喬遷宴當日,天剛過辰時,離園硃紅中門大開,門旁立著數名身著青布長衫的僕婢,垂首侍立,專司迎接四方賓朋。
範成明算得上是最早抵達的賓客之一,剛到離園門口,翻身下馬,抬眼望見門楣上的字,“離園?”
以他有限的文化水平,實在沒琢磨出這兩字是什麼意思。
他先前一直以為這該是“段宅”,不曾想收到的帖子上寫著“離園”二字。
好在名字雖不直白,規制卻嚴謹,完全是按照段曉棠的品階所建,飛簷翹角、雕樑畫棟,透著高官府邸的威嚴。
範成明摩挲著下巴,嘖嘖兩聲,“陰盛陽衰啊!”
他話音剛落,陳靈芝緩步從馬車上走下來,不動聲色地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擰了一下,帶著幾分嗔怪與警告:“休得胡言亂語!”
範成明吃痛,不敢聲張,只能揉了揉胳膊,訕訕地閉了嘴。
陳靈芝不再理他,轉身走到馬車旁,小心翼翼地將車中的孩子一個個接了下來。
長安城裡的大將軍們大多自恃身份,禮到人不到,但他們家中的孩子,可都記掛著段曉棠家裡有好吃的、好玩的。
範靜儀不等陳靈芝伸手去抱,靈活地從馬車上跳了下來,穩穩落地後,轉身扒著馬車簾子,脆生生地大喊道:“大郎、寶檀奴,快下來!”
另外兩個年紀尚小的孩子,膽子沒那麼大,扒著馬車邊緣探頭探腦,不敢輕易跳下,只能任由陳靈芝和乳母小心翼翼地抱下車,眼神好奇地打量著這座氣派的新宅。
站在門口迎賓的段曉棠,瞧著那幾個蹦蹦跳跳的孩子,眼底掠過一絲柔和。
反正是趁著范家的隊伍前來,她權當都是范家的孩子,不多問,只笑著頷首示意。
今日的賓客,大多來自南衙的同僚圈子,女眷們自有祝明月和林婉婉出面接待。
最讓段曉棠頭疼的,是如何招呼自己的同僚們。
以她們三人九族若有若無的狀態,實在找不出幾個親友來幫忙。
最後,段曉棠把主意打到好鄰居頭上。
柳清不做指望,秦本柔倒是深諳各類宴會習俗,卻不便出面迎客,重在指導,底下柳家兄弟倆一塊上。
柳三郎被安排當娃娃頭,專門帶著前來赴宴的孩子們在花園、校場玩耍。
柳恪對南衙的將官們不甚熟悉,當禮房先生,負責登記賓客送來的禮單,安排管事將禮物分門別類,妥善安置。
相對而言,李君璠在千牛衛任職,大部分南衙將官都是熟臉,出面迎客,合適得多。
旁人都知道她們和兩家的關係,遠親不如近鄰,倒也說得過去。
再加上白秀然夫妻倆,陣容勉強撐得起來。
順便從徐家借來一班深諳宴會規則的僕婢幫忙,離園的奴僕多是祝明月尋陳牙人新買的,只經過短短一兩個月個的訓練,難以應付這般場面。
倒是前些日子,段曉棠專程過府去請李君璠幫忙時,見他衣裳雖穿得齊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濃烈的藥酒味,濟生堂出品,都快被燻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