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盧知微的印象中,那段時間,一向對宗族事務疏離冷淡的盧自珍,態度發生了很大的轉變,本家的子弟,上門格外頻繁。
她隱約猜到,盧自珍或許真的動過,從族中過繼子嗣的念頭。
大族人口繁茂,什麼年紀、什麼輩分的人都有,想要從其中選出一個合適的過繼人選,並非難事。
直到盧自珍將家中的一位婢女,送給了本家的堂兄。
贈婢之事,在世家豪族之中,不算鮮見,是拉攏關係、示好的常用手段,可盧自珍在子弟面前,向來是一位有德行的長輩,這般略顯輕浮、不合身份的事,格外突兀。
最關鍵的是,那位被贈送的婢女,並非普通的雜役婢女,而是盧承智的貼身丫鬟。
後來,盧知微隱隱約約從下人的閒談中聽聞,那位婢女被送走的時候,懷著身孕。
那會兒,盧知微恨堂兄覬覦貪婪、氣女婢輕浮不自重……
直到母親私下向她透露,她的三哥盧承智從小為了治病,吃了太多湯藥,身子骨早就毀了,能讓主治大夫說出“子嗣有礙”四個字,基本上就等同於宣判,盧承智這輩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子嗣。
得知真相後,盧知微躺在床上,腦海裡反覆回想贈婢之事,不由得心口發涼,她不知道,這件事的背後,是否還有盧承智和三嫂的手筆?盧自珍又是如何看待的……
從那以後,盧家的氣氛,變得越發詭異起來。
家裡只有幾口人,卻各有各的盤算,各有各的心思,再也沒有人提起任何與盧知微將來有關的話語。
盧知微心裡清楚,她一個女兒家,左不過聯姻的價值,可她嫁去哪家、嫁給誰,嫁給什麼樣的人,對盧自珍,對本家,對那些有心思的族人,甚至對她的兄長姐姐們,帶來的利益厚薄,終究不同。
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沒有人會輕易表態,包括她的父親盧自珍,都在權衡利弊。
她只能被動地等待,等待著被安排,等待著自己未知的命運,無能為力。
剛在花果山桃林,看完了花開花落歸家的顧採波,可不知道,有人對著她隨手畫就的一幅畫,感懷自身。
她在作畫的時候,並沒有想那麼多,不過是忠實執行作者的意圖,再加入一部分她個人對人物、對故事的理解,讓畫像更貼合劇情。
從未想過,一幅簡單的畫像,會引發旁人如此多的感慨與聯想。
若是追根究底地問,顧採波在作畫時,有沒有參考現實中的原型,連她本人都無法打包票。
世家子弟,不論內裡品性如何,皮相總歸是能拿得出手的,看多了,難免會將這些人的影子,不經意間融入畫作之中。
顧採波見過江左才俊,也見過五姓七家的郎君。
她出身不俗,不論那些郎君的皮相如何,她也不會如尋常女郎一般,只因一份背景,就頓生傾慕之意。
江左士族引領風騷之時,七家中的某些人家的祖先,還不知道在作甚呢!
只不過時移世易,如今早已不是劃江而治的時代。
現在,輪到關隴豪族和山東世家大放光彩。
曾經風光無限的江南士族,不復當年之勇,漸漸沒落,淡出了世人的視野。
顧採波將這些雜念放在一旁,專心揣摩《聊齋》第二季人物繡像,該如何繪製。
就在她沉浸在作畫的思緒中,前院忽然傳來一陣響動,夾雜著年輕人的歡聲笑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