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衛對此毫不在意,直接抽調麾下將官子弟補位。
這群將門子弟,沒有世家子弟的身形優雅,音色溫潤,佇列算不上規整齊整,容貌算不上清雅俊秀,可個個筋骨結實,體魄強健。
尋常挽郎徒步誦經,引路唱哀數十里的苦差,於這群常年操練的少年而言,不值一提。
一聲聲輓歌嘹亮厚重,帶著軍人獨有的赤誠肅穆,不輸任何名門儀仗。
此番長安內亂,諸衛元氣大損,精銳折損過半,只能留守大營舔舐傷口,根本抽不出多餘兵力維持長安街面秩序,保障出殯通路安穩。
人手緊缺之下,範成明找上了京兆府。
往日里車馬往來,人聲鼎沸的京兆府衙門,今日格外冷清。
昔日隨處可見的緋、紅官高官絕跡,庭院廊下往來奔走的,一色青綠蛤蟆。
南衙的清算是對事不對人,可朝堂洗牌算計起來,難免派系傾軋,渾水摸魚。
層層牽連、層層清算,京兆府的府尹和少尹,又又又又……在這一次席捲長安的風波中,倒臺了。
身處京畿要害之地,連衙門內部的官吏,都無人能分清他們到底是真清白,還是假清白。
世事迷眼,人心難測,亂世官場,最是身不由己。
範成明跨步踏入衙門,身形剛現,一眾認出他面容的官吏,瞬間面露懼色作鳥獸散。
自從范陽、樂安兩支王系滿門覆滅,範二霸王直接向範二閻王進化。
範成明總不能見人解釋,他雖然壞事做盡,但這事兒真不是他乾的,甚至他事先都不知情。
吳越已逝,河間王府傾覆,他與朝堂、南衙頂層的核心謀劃,終究隔了一層,再也無法事事通透,全然參與。
最後還是堅守崗位的柳恪出面接待,他從容出列,上前躬身見禮,一身青袍,身姿端正,“範將軍駕臨,不知有何指教?”
範成明開門見山,“河間王將要出殯,高陽原路途遙遠,長安沿街秩序人手不足,故此前來尋京兆府幫忙。”
柳恪當即應聲應下,“這本就是京兆府分內之責,下官即刻聯絡長安、萬年兩縣抽調人手,彙總完畢後,不知該與何人交接?”
柳恪這般乾脆利落,反倒讓範成明微微一怔。
他本以為少不了一番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周旋拉扯,未曾想對方一口應允,全然配合。
他自然認出,柳恪就是段曉棠下不來樹的房東。可這般微薄的私人情誼,未必值得對方在朝堂動盪之際,傾力相助。
他目光掃過柳恪一身青袍,官職不顯,位卑權輕,未必能壓得住京府兩縣官吏,調得動人手。
似是看穿他眼底疑慮,柳恪主動開口解釋,“下官曾為烈王挽郎。”
寥寥數字,道盡根源。
這是他的入仕之基。
範成明難得收斂鋒芒,“你能做得主嗎?”
柳恪抬眼,眼底帶著篤定與沉穩自信:“下官自有辦法說服上下官吏,不負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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