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衙的驚天火拼塵埃落定,血戰之後,南衙三衛險勝,硬生生穩住了長安軍權。
只是在後吳越時代,長安廟堂,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局面。
究其原因,全“怪”韓騰。
權臣篡位,將軍謀逆。
韓騰不想成為一個不可言說的形容詞,他不想做司馬懿,也做不了司馬懿。
但凡他再年輕二十歲,局勢截然不同。
彼時年富力強,大可趁著朝野動盪,皇權遠懸,帶著麾下舊部徹底斬斷舊朝羈絆,洗盡半生忠良名聲,順勢走上扶持幼主,乃至謀朝篡位的老路。
奈何歲月不饒人,如今的韓騰,日暮西山。
變亂之前,他已實質性卸任交權,歸家榮養。
膝下子孫資質平平,無大能無大志,接不住滔天的權柄。
這就導致如今長安城碩果僅存的幾個軍頭,沒有能獨攬大權的苗子。
盧自珍不提,本就游離於南衙核心權力之外。
范陽盧氏的名聲固然響亮,但用腳趾頭想,宗族也不可能全力支援他。
範成達倒是河間王府的嫡系舊部,可資歷甚淺,壓不住一眾老將與世家。
呂元正更不用說,論做大將軍的年頭,他還不如範成達呢!
放眼整個長安,唯有韓騰資歷最深,威望最足,能壓得住文武兩派,可這位定海神針,偏偏又只剩幾年命數,頂多再護持舊部走上一程,穩住局勢片刻,難圖將來。
以至於現在,不僅軍方,就連朝臣都有些迷茫,到底路在何方?
忠臣良將做不得,連亂臣賊子都沒出路。
所有人被綁上一條飄搖欲墜賊船,前路茫茫,只能隨波逐流,觀望著揚州方面的反應,或者再盼一盼,天下四方何人能率先打破,這一潭死水的僵局。
間隔一日,範成明帶著南衙將士,再度踏入河間王府。
杜和兒早已帶著貼身僕婢、私人財物悄然離去,這座承載兩代忠烈,數年榮光的王府,如今空空蕩蕩,寂靜蕭瑟。
府中一應資產器物,盡數依照吳越生前留下的遺命,分門別類規整。
往常抄家,恨不得連地皮都扒了的範成明,這一次反倒十分克制。
廳堂樓閣的桌椅擺件,原位擺放,不許將士隨意挪動。
彷彿只要傢俱陳設如故,王府就仍留著一絲煙火人氣,那些離去的故人,終有一日還會歸來。
庭院中,那架吳越特意從祝明月手中討來的滑梯,孤零零立在原處,成了偌大王府裡最鮮活、也最刺眼的念想。
王府庫藏門類清晰,幾衛人馬分工明確,不過一日光景,就將所有物資盡數搬運清空,運回大營妥善封存。
看著驟然充盈的營中庫房,呂元正反倒生出幾分甜蜜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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