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圖奇眼底掠過幾分悵然,“左武衛的馮將軍。”
溫茂瑞真心實意地感慨一句:“在他殺瘋了的情況下,你還能逃脫一條性命,也是有點本事。”
餘圖奇沒有半分自得,“不過是我躲閃得快,僥倖撿回一條命罷了。”
反正不可能是馮睿達手下留情。
二人互通姓名,算是臨時結識。
溫茂瑞一聽他的姓氏,微微挑眉,“你和於千牛什麼關係?同族宗親?”
在傷勢漸穩的前提下,於陽煦挪回自家養傷,右武衛一幫上躥下跳的猹,也不清楚他那段纏纏綿綿的感情,如今走到哪一步。
餘圖奇臉色驟然一僵,宛如吞了一口蒼蠅般彆扭,連忙撇清干係,道出往昔三緘其口的家世,“他是萬忸於氏,我家祖上是匈奴人,年年有餘的‘餘’。”
哪怕真有幾百年的微弱淵源,那也是打生打死的關係。
這些時日,餘圖奇僥倖活命,四處打聽,終於拼湊出長安兵變的始末。
當他知曉那天崩地裂的愛恨糾葛,只覺得自己倒了血黴。
溫茂瑞細細咂摸他的名字,忽然品出內裡深意,饒有興致地笑起來,“你家給你取名‘圖奇’,倒是寄予厚望!”
匈奴謂賢曰“屠耆”,故常以太子為左屠耆王。
餘圖奇不以為意道,“唉,老黃曆,匈奴都沒了!”
溫茂瑞好奇心更盛,順勢追問到底:“當年匈奴歸降的部族,大多改姓劉氏,攀附漢室,你家怎麼沒隨大流?”
餘圖奇誠懇翻出長輩口口相傳的舊事,“我家祖上是匈奴檮餘部,世居檮餘山,索性以地為氏,代代姓餘。”
他年少時也曾疑惑此事,以為王族是大漢的外孫,才從母姓劉,後來聽聞金刀之讖,才知道那些人是在竊取國運。
原來是他們這些躲在山旮旯裡,老老實實的小部落,沒文化、沒見識。
溫茂瑞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調侃:“照你這祖上淵源算下來,你家裡兄弟,難不成取名谷蠡、當戶,清一色匈奴王族名號?”
餘圖奇不想再多聊自家宗族舊事,乾脆利落岔開話題,目光落向對方懸吊的胳膊:“你這傷,怎麼來的?”
溫茂瑞費勁地抬了抬僵硬的胳膊,傷口牽扯,微微蹙眉,“攻打右御衛時落下的。”
話音落地的一瞬,餘圖奇唇瓣驟然一抿,瞬間閉了嘴。
方才閒聊出來的幾分熟稔,瞬間消散乾淨。
原來是敵我雙方啊!
短暫的融洽瞬間消散,空氣隱隱多了幾分微妙的對立與拘謹。
溫茂瑞敏銳捕捉到他神色變化,知曉了他的顧慮,沒有迂迴試探,直擊核心,“你當時怎麼就跟著舉兵了呢?看你的性子,不像是主動作亂的人。”
這一問,戳中要害。
餘圖奇心思千迴百轉,反覆權衡,尋不出一句圓滑周全的託詞,道出實情:“當日大勢裹挾,軍令相逼,不從者,都被統軍當場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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