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仙途》第8章 燼木獵獸(1)

作者:拿一杯鐵·1個月前

一夜之後,楊板凳繼續上路。

腳下的灰燼依舊綿軟,頭頂的天依舊灰濛濛,像一塊永遠洗不乾淨的舊抹布。

“東北方三里左右,有一位築基修士出沒。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楊雲天的聲音忽然響起,低沉而急促。

楊板凳從善如流,但心中不禁暗罵一句:“橫著走?朕看你才是屬螃蟹的。”

罵歸罵,但腳下沒停,他曾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多年,最擅長的就是藏。他飛快地在一堆灰燼中刨了個坑,將自己埋了進去,只露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天際。灰燼覆在身上,溫熱,帶著餘燼的味道,像鑽進了一床舊棉被。

半炷香後,一位架著飛行法器的修士從頭頂低空掠過。那人腳下踩著一柄泛著紅光的長劍,衣袍獵獵,姿態瀟灑。他不斷張望,像是在找什麼。

楊板凳屏住呼吸,連眼皮都不敢眨。又一炷香後,那人的身影終於消失在灰幕中。楊板凳小心地從灰燼裡爬起來,抖落一身的黑塵,望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第一次親眼看見人“飛”。不是話本里的描述,不是戲臺上的扮相,是真真切切的、一個人踩著一柄劍,從頭頂上過去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引以為傲的刀法、箭術、追蹤術,在這人面前,可能連個屁都不算。

又走了半晌,楊板凳忽然開口:“老頭,您之前不是還誇下海口,說有您老相助,朕在這秘境裡可以橫著走?那為何方才還要讓晚輩躲藏?若是像先前那般,將這人拿下,奪了他的法寶,咱不就也能飛著走了麼?”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氣,幾分躍躍欲試。

“你在說什麼屁話?”楊雲天又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做派,聲音裡滿是嫌棄,“真以為殺了一位築基修士就天下無敵了?你當你是老夫我?

方才過去那人,可不是你之前碰到的那個剛築基的軟蛋。此人神識穩固,你藏不住,偷襲不了,人家是為異火而來的天才弟子,不但根基紮實,靈力同樣渾厚,你拿什麼跟人家打?你那點凡俗武技?”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講道理,“此地無法偷襲,只能真刀真槍地硬上。你那一刀砍下去,連人家的護體法罩都破不了,你怎麼辦?人家反手一個火球,就能把你燒成灰燼,你連跑都跑不掉。”

楊雲天說的這些,不無道理。當年他自己在煉氣期時,雖然也斬殺過築基修士,但那是因為他武道與術法結合多年,深諳修士之間的套路,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而楊板凳呢?他雖踏上了修行路,走的卻還是凡俗武學的老路子。術法只在關鍵時刻用,大多數時候還藏著掖著,生怕被人發現。可以說,他空有一身修為,根本不知道鬥法為何物。讓他突然去挑戰築基修士,跟送死沒區別。

楊板凳被說中了心事,臉色有些難看。他確實不善修士間的鬥法——他根本沒跟修士打過架。

“您老怎麼知曉朕不善鬥法?朕也沒出手幾次……”他小聲嘟囔,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又帶著幾分心虛。

“閉嘴吧你。”楊雲天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閱人無數,一搭眼便知曉你的根底。你學了一本不俗的低階功法,運轉靈力時卻顯得晦澀無比,一看就沒怎麼練過。就這還敢與人鬥法,真是不知所謂。”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像個嚴厲的師父在訓徒弟。

楊板凳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確實沒什麼好說的。他這些年的確沒怎麼正經用過術法,不是怕暴露,是根本沒機會用。他遇到的對手,一刀就能解決,犯不著費那個勁。

“注意隱藏。”楊雲天又開口了,“方才那修士來的方向,便是一片燼木林。再往前走走,老夫先看看有沒有別人在其中。咱一步步來,急不得。你連走路都沒學會就想跑,摔死你活該。”

他的語氣依舊不客氣,但話裡的意思,卻是在給楊板凳指路。

……

燼木林比他想象的要安靜。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甚至沒有風穿過枝葉的聲音,只有那枯枝燃燒時發出的細碎“噼啪”聲,像無數人在竊竊私語,又像什麼古老的東西在火中慢慢碎成粉末。

那些火樹高矮不一,枝幹虯結,樹皮裂開的縫隙裡透出暗紅色的光,像皮膚底下的血脈。有些樹燒得旺,整棵籠罩在橘紅色的光暈裡,像一盞盞不滅的燈;有些樹只剩下幾根枝丫還在燃,像垂死之人指尖最後一點溫度,隨時都會熄滅。

楊板凳貓著腰,刀已出鞘,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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