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麗遊煩躁地揮了揮手,幾人恭敬退下。
帳簾落下,王帳裡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有那盆快要燒盡的炭火。
燭光搖曳,忽暗忽明,映照出他那張陰沉不定的臉。
他獨自坐在案前,案上攤著那張他從東陵邊關回來後重新拿出的舊地圖,邊角被翻得起了毛。
他盯著地圖上那道用硃砂筆畫出的線,那是東陵邊關,顧聰的防區。
咬牙切齒地想著,暫且等著。
草原上的狼,是最記仇的。
今日之辱,來日必定百倍千倍償還。
不過沒關係,草原上的狼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只是此時的西麗遊並不知道,千里之外,有人已經磨好了刀,在等著他。
……
陵德十三年,十月十九日。
太陽明晃晃地懸在半空,像個煎得恰到好處的荷包蛋。
風還是大,吹在臉上跟砂紙打磨似的,但架不住陽光足,曬得人後背暖烘烘的,給人一種春天到了的錯覺。
幾個老兵靠在城牆根下曬太陽,眯縫著眼,揣著袖子,活像一排蹲在屋簷下打盹的老貓。
有個年紀大的仰頭看天,嘀咕了一句:“往年這時候,雪都埋到膝蓋了。今年可倒好,太陽曬得人想脫棉襖,老天爺這是給咱們送行吶,他知道寶兒小姐今天要走,不好意思颳風下雪。”
軍營裡今天難得沒有操練。
校場上空蕩蕩的,連平時那幫追著蝶舞比試的刺頭兒都收斂了,刀槍劍戟全收進了兵器庫,連帶著那些嗷嗷叫的喊殺聲也一併歇了。
整座邊關靜悄悄的,靜得能聽見城頭上旗杆被風吹得吱呀作響。
這份安靜不是鬆懈,是大夥兒心裡都裝著同一件事,嘴上不說,腳下卻全往一個方向挪,西城門。
腳後跟追著腳後跟,一個跟一個,跟螞蟻搬家似的。
巳時初。
統帥府大門敞開,一隊人馬緩緩而出。
顧聰親自帶隊,親衛隊護衛兩側。
馬車一共有三輛,同來時一般,低調得很。
可就是這普普通通的幾輛馬車,讓平時摔打慣了的糙漢子們全都伸長了脖子。
馬蹄踏在水泥路上,噠噠噠,節奏整齊得像敲梆子。
車輪碾過路面,嘎吱嘎吱,那聲音平時聽著沒啥,今天卻是格外刺耳,每一圈都意味著紫寶兒一行離邊關又遠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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