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不大,陳設簡單,除了公案、書架、幾張待客的椅子,並無多少可供藏匿之處。
他仔細看去,確實未見衙役口中那個“奇怪的人”。
寒暄的話漸漸說盡,空氣有瞬間的凝滯。
李承影心中的疑慮卻如同投入水中的墨塊,非但未散,反而緩緩擴散開來。
他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彷彿只是對下屬的尋常關懷,隨口一問:
“陳大人一路辛苦!哦,對了,本官方才回衙時,聽門下衙役提起,說陳大人此番前來,似乎……還帶了一位隨從?不知安置在何處了?可需本官安排住處?”
他問得儘量隨意,目光卻緊緊鎖住陳知白的表情。
陳知白聽到這個問題,臉上那公式化的笑容似乎極其細微地僵滯了一下。
他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上前一步,很是自然地伸手拉住了李承影的手臂,動作顯得格外親切。
“呵呵,李大人真是訊息靈通,體恤下情,事無鉅細皆掛念於心。”
陳知白笑著,手上卻帶著一種溫和而不容拒絕的力道,引著李承影往房內走了幾步,遠離了門口。
“不過李大人怕是聽差了,下官區區一個末流小吏,赴任公幹,怎敢攜帶什麼隨行侍從?這豈不是壞了規矩?”
他嘴上否認得乾脆,卻將李承影拉入了室內,似乎有意避開可能被門外聽見的風險。
李承影心中疑竇如同藤蔓般瘋長,但面上依舊是一團和氣。
順著他的力道走到屋內擺放的幾張椅子旁,撩起官袍下襬,坐了下來。
“哦?不是隨從?”
李承影順勢坐下,故作驚訝地挑眉,身體微微前傾,顯得極為關切。
陳知白也在他對面坐下,先是提起桌上的粗瓷茶壺,給李承影和自己面前各倒了一杯茶水。
然後,他才端起自己那杯,輕輕呷了一口,彷彿在斟酌言辭。
放下茶杯,陳知白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說來話長”的表情:
“李大人既然問起,下官也不敢隱瞞,正好此事也需稟報大人知曉,此事說來也有些巧合,甚至可說是……一樁麻煩。”
他稍作停頓,觀察了一下李承影的神色,才繼續道:
“下官一路趕來金石縣,行程緊迫,不敢耽擱。”
“前日途經鄰縣一段荒僻河道時,人困馬乏,便停車歇息,下官到河邊欲掬水洗臉醒神,竟意外發現河中飄著一人!”
李承影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杯中的涼茶漾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他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蛇,倏然纏上他的脊背!
陳知白彷彿沒有注意到他的細微失態,繼續用他那平穩的語調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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