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了？“
趙昱頓了一下：“……兒子說完了。“
趙霽放下茶盞，瓷杯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趙昱，你倒是會替你爹打算。“
趙昱愣了片刻，隨即嚇了一跳，在石板上用力磕了幾下：“兒子不敢——“
“你不敢？“趙霽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像是從冰縫裡擠出來的，“你還有什麼不敢的？算計老子的事情你少做了嗎？”
“稱帝，謀反的罵名誰來背？天下人的唾罵誰來受？等我這受萬世罵名的武夫死後，這天下是誰的？“
趙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你不敢，你都敢殺了你胞弟，你敢對朝廷命官動手，你不敢？“
“父親！”
趙霽從袖子裡丟出一封密信，砸在地上：“你好好看看，看看你對你弟弟做了什麼！”
趙昱戰戰兢兢，下意識看向那密信，隨即呼吸都頓了片刻，嚇得好一會說不出話來。
趙霽冷笑一聲：“說不出了嗎？當初你派人去殺你弟弟的時候，怎麼想不到眼下呢？”
“父親！兒子絕無此意！“趙昱如夢初醒，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地上，發出悶響，“這，這兒子實在是冤枉！”
他抬起眼和何靜公主交換了一個眼神，語氣遲疑幾分：“想必……想必應當是有人要陷害兒子，才會留下這些密信。還請父親明察！”
趙霽皺著眉，片刻後壓抑不住輕笑一聲。不回答，只是瞥向在一旁臉色慘白的何靜公主，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是暮色中的皇城，屋脊連著屋脊，像一片凝固的黑浪。遠處的城牆上，火把連成一串，忽明忽暗。
“本網今日便把話放在這裡了——“趙霽的聲音不高，一字一頓，平靜裡帶著幾分沉重的倦意，“趙晗一日不歸，本王一日不稱帝，若他此生不復歸來，那麼任憑城破兵敗，天地翻覆。本王決不稱帝。“
何靜公主的身體晃了一下，扶住了身邊的柱子：“你，你！”
趙昱猛地抬起頭，嘴唇翕動，眼中是驚恐、不解和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趙霽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夫人，帶著你的好兒子下去吧。“趙霽背過身去，不再看他們，“明日自己去兵部，帶著辭呈和自罪信，然後待在府裡，不要出門不要做事，不要再過問朝堂的事情——孤給過你機會了，你沒有抓住。“
說著，趙霽低頭嘆了一口氣：“如今鬧到這一步，是非對錯孤也無心再與你們辯駁——棋局已經成了這樣，就是上天降世面對的也是這麼一盤爛棋。”
“這是最後一次，作為父親，孤保全你最後一次——若此劫難得以解圍，此後你尚且可以像個庶人一般苟安存活。”
“心存感激吧，這對目前的我們來說，若能有幸如此，便已經是莫大的恩賜了。”
趙昱跪在地上，萬念俱灰地扶著地，許久才顫巍巍站起來，踉蹌著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