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後，下午繼續看病。
老爺子們身上的病五花八門的，西醫那邊這科那科的人忙活的夠嗆，到了方言這裡全都是他一個人。
方言不光是在老首長面前露了臉，也是一天時間內，積攢了不少老年病的經驗。
他發現老年病，從來不是簡單的病加病。
就像一位患冠心病的老將，同時有膝蓋骨刺和便秘，看似不相干的病症，根子卻在氣虛血瘀。
是心氣不足導致血脈瘀阻，中氣虧虛導致推動無力，連膝蓋的疼痛都帶著不通則痛的瘀象。
之前他的醫生用常規的活血化瘀藥效果平平，直到加了太子參、黃芪補氣，既助血行，又能託舉正氣，老人胸口的悶痛才減輕，連如廁都順暢了些。
方言在這個方向加大了用藥量，同時這讓他悟到：老年人的瘀，多是虛出來的瘀，攻瘀必先補氣，就像疏通河道前得先蓄足水流。
還有位患失眠的老太太，脈細如絲，舌面光紅無苔，西醫診斷為神經衰弱，用了安眠藥卻越吃越燥。
方言當場用了簡單的麥冬、玉竹滋陰，加少量夜交藤安神，沒用一味重鎮藥物，老太太就在現場喝了，沒一會兒她瞌睡就來了。
這就讓方言想到了，這老人體內的火，多是幹出來的火，像枯枝遇火星，滋陰比滅火更重要。
還有同樣是活血化瘀，給壯年人用丹參15克不算多，給七十歲以上的老人用10克，就得搭配當歸養血；同樣是利水，年輕人用澤瀉無妨，老人用則必加山藥固脾，免得利水傷陰。
方言總結，其實老年病的本質，應該是時間的病症，打個比方，這個人體的臟腑就像運轉了數十年的機器，零件雖然有些舊，卻自己磨合出了平衡。
這時候的治療不是換零件，而是給軸承上油、給齒輪除鏽，在攻與補之間找一個微妙的支點，讓這臺老機器能繼續溫和地運轉。
要是弄得兇了，整個平衡被打破了，那機器或許就不是運轉的問題了，當場壞給你看也有可能。
……
看病一直到了六點，剛送走最後一位老同志，門診室瞬間安靜下來，窗外已是夕陽西下。
方言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一天的高度集中和不斷說話讓他嗓子有些乾澀，自己練過武身體還能頂得住，嗓子卻有點受不了了。
此刻桌面上堆著厚厚一沓醫案，記錄著幾十位老首長的身體狀況和他的辯證思路。
這些東西還得備案交上去。
“真夠嗆……”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端起早已涼透的搪瓷缸灌了一大口茶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驅散了點疲憊。
但這會兒還不能休息。今天來的這些老首長，分量非同一般，都是廖主任親自安排送過來的。
無論診療過程多累、結果多順利，這個彙報電話都必須打，而且得及時打。
方言起身，走到診室外掛在大廳牆邊的公用電話旁，深吸一口氣，拿起話筒。
這會兒除了負責輔助他的護士，整個一層都已經沒有其他人了。
看起來空空蕩蕩的。
熟稔地撥通了那個需要總機轉接的號碼。
聽筒裡傳來轉接的蜂鳴音，方言的背下意識地挺得更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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