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三聽到這裡,眼角猛地跳了一下。
他鬆開趙全的肩膀,轉過身,把竹笠往後一推,露出半張被雨水淋得發亮的臉。
嶺南這地方,天高皇帝遠。大乾立國這麼多年,打也打過,剿也剿過,最後不還是老老實實過來安撫?過去哪次朝廷來人,不是先遞帖子、再拜碼頭、最後收一堆好處費,揣著銀子高高興興打道回府?
規矩就是這麼個規矩。
誰來了都得守。
哪有上來就踹衙門封案卷的?
“還有!”趙全的手指頭哆哆嗦嗦地指向那些正被苦力扛著往底艙搬運的黑木箱子,“那個陳默的人,手裡攥著兵部的火漆令牌,一到廣州連口茶都沒喝,直接帶人去了珠江口!說要把出海口全給接管了!”
“接管出海口?”
阮三的聲音沉下來,
“他帶了多少人馬?”
“五百人。”
“五百人?”
阮三愣了一瞬,隨即冷笑出聲,
“趙大人,你是不是在京城那些爺們的褲襠底下蹲久了,被捂傻了?”
趙全被這話噎了一下,愣在原地。
阮三轉過身來,一步步逼近他,竹笠簷上的雨水淋在趙全臉上。
“且不說廣州城內外駐軍足足兩千餘人,水師巡營的張千戶是誰的人,你比我清楚。便是我們雷土司在粵北山裡能張羅起來的峒兵寨丁,隨便幾個寨子吹個哨,三五千人馬連夜就能集到江口。”
阮三伸出一根手指頭,在趙全胸口重重點了一下。
“區區五百人,就把堂堂市舶司右巡檢嚇成了這副尿性?他拿什麼控制出海口?舢板嗎?還是秦淮河上那些畫舫裡唱小曲的烏篷船?”
他往前又逼了半步,
“趙大人,這裡是廣州,不是盛州。”
趙全被他的氣勢壓得連連後退,後背撞在溼漉漉的船舷上,咚地發出一聲悶響。
他吞了口唾沫,硬撐著辯解道:
“可他們拿的是朝廷的手令!上面蓋著兵部的大印和都察院的關防!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奉旨徹查市舶司!誰敢攔?攔了就是抗旨!”
“什麼朝廷手令?”
阮三一把攥住趙全的衣襟,冷聲道,
“誰驗過?你驗過?你摸過那火漆是真是假?你見過兵部的原檔批文?”
“阮三爺,你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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