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妍的蛻變》第705章 風雪裡的婚房(1)

作者:懵石·3個月前

風雪裡的婚房

臘月的風捲著雪片子,“嗚嗚”地撞著展家老宅的窗欞,可東廂房裡卻暖得像揣了個火盆。展夢妍和展迎迎搬著一大摞紅喜汁,風風火火地闖進了四哥展子強的婚房。

“迎迎姐,梯子架穩點!”展夢妍踮著腳,手裡的漿糊刷得飛快,一張大紅喜字“啪”地貼在玻璃窗正中央,紅的亮眼。展迎迎在下面扶著梯子,笑著應和:“放心吧,姐,你看這細緻貼得多周正!”姐妹倆手腳麻利,不多時窗上門上雪白的牆面上,到處都綴上了喜慶的紅,原本素淨的屋子瞬間被喜氣填滿,連空氣裡都飄著甜絲絲的味道。

展夢妍踩著條凳,把最後一張燙金喜字往牆中央按,展迎迎在下面扶著她的腿,兩人的笑聲裹著漿糊的糯米香,在紅綢布上打了個轉兒,濺得滿室都是喜氣。窗玻璃上的喜字映著雪光,像兩團燒得旺的炭火,連土坯牆的冷硬都被烘得軟和了幾分。

西廂房的炕頭,劉豔春正和韻清縫著新棉被。她指尖捏著銀閃閃的頂針,針腳細密得像春日剛抽芽的柳絲,臉頰上的紅暈比窗臺上的胭脂花還豔。棉絮裡裹著剛曬過的陽光味,一想到再過三天就能和子強住到一起,她心裡就像揣了塊化不開的糖——那些被獨眼男人按在雪地裡打的日子,那些抱著孩子在柴房裡捱餓的夜晚,終於要過去了。她摸了摸被角上繡的並蒂蓮,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以後,她也有個家了。

“吱呀”一聲,婚房的門被撞開,寒風捲著雪沫子撲進來,瞬間澆滅了一半喜氣。展子強扛著半袋白麵站在門口,眉頭擰成了凍硬的疙瘩。“夢妍,你貼這麼多喜字幹什麼?”他把白麵往地上一摜,聲音像冰碴子,“劉豔春又不是頭回嫁人,搞這麼花哨給誰看?快都扯下來!”

展夢妍從條凳上跳下來,手裡的漿糊刷“啪”地拍在桌上,杏眼瞪得溜圓:“我不扯!子強哥,你怎麼這麼沒良心?豔春姐十幾歲就被她爹賣給那個四十多歲的獨眼鬼,天天被打得遍體鱗傷,連給孩子餵奶都得跪在地上!你是她一起長大的發小,不心疼她就算了,還嫌她丟人?”她越說越激動,眼淚砸在喜字上,暈開一小片溼痕,“等結了婚,你必須把她兒子接過來,當成自己親兒子疼!你要是敢虧待他,我第一個不饒你!”

“我才是你親哥!”展子強的臉漲得像被霜打了的紫茄子,他一拳砸在炕沿上,震得炕桌上的茶碗直晃,“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我一個黃花大男人,是燒沒了一個肺葉但也沒娶過媳婦,憑什麼要娶個帶拖油瓶的、大我四歲的女人?村裡的老少爺們都在背後戳我脊樑骨,說我撿了個沒人要的破鞋!”他喘著粗氣,聲音裡帶著哭腔,“我就不委屈嗎?”

“委屈?”展夢妍抹了把眼淚,往前湊了一步,“當年你高燒四十度,是誰冒著雪跑了幾十裡地給你請的大夫?是豔春姐!她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裹著你,自己凍得在雪地裡打哆嗦!現在她遭難了,你就嫌她是二婚?她要是嫌棄你少個肺葉,能願意嫁給你?她是覺得你老實,不會像那個獨眼鬼一樣打她!”

兩人正吵得不可開交,展羽提著一套青花茶壺茶碗掀簾進來。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看著滿牆的紅喜字,又看看紅著眼眶的女兒和臉色鐵青的兒子,眉頭皺成了疙瘩:“這是唱的哪一齣?佈置得好好的,怎麼吵起來了?子強,你這臉拉得比驢還長,對哪兒不滿意?”

展子強猛地站起來,把棉襖往肩上一甩:“我去外面劈柴!”他撞開房門時,風雪“呼”地灌進來,把展夢妍的頭髮吹得糊在臉上。院子裡立刻傳來“咚咚”的劈柴聲,每一聲都像砸在人心上,雪沫子被斧頭劈得四處飛濺。

展夢妍趕緊拉住要開口的展羽,抹了把臉笑道:“爸,你別罵他,他就是婚前恐懼症,等結完婚就好了。”

展迎迎在一旁偷偷翻了個白眼,心裡嘀咕:這鬼丫頭,明明是吵得雞飛狗跳,倒被她說成了矯情的婚前恐懼症,真會糊弄人!

展羽將信將疑地看向窗外,雪地裡的展子強正揮著斧頭,把一根粗柴劈得木屑飛濺。他的背影在風雪裡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股擰巴的倔勁,斧頭落下的力道越來越重,像是要把心裡的憋屈都劈碎。展羽嘆了口氣,把茶壺放在炕桌上:“就他那吃軟不吃硬的性子,還婚前恐懼症?我看他是心裡那道坎沒過去啊……”

西廂房裡,劉豔春的針線頓住了。院子裡的爭執像針一樣扎進她心裡,剛縫好的棉被突然變得沉甸甸的。她摸了摸被角上的並蒂蓮,眼眶慢慢紅了——原來,他是嫌棄她的。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她心裡的那點暖意,正順著針腳慢慢往外漏,像被風雪吹得快要熄滅的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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