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剛擦著集市牌坊頂往下滑，展夢妍就跟在媽媽韻清屁股後頭收攤子。塑膠布裹著剩下的掛曆往腳踏車後座捆，她卻像護著祖傳金疙瘩似的，把三本印著姐姐展迎迎照片的掛曆摟在懷裡，胳膊圈得緊緊的，指節都攥白了，連媽媽碰一下都要瞪眼睛，活像只炸了毛的小母雞，嘴裡還碎碎念：“這是我姐，不賣不賣就不賣！”
韻清看著女兒這副“嚴防死守”的模樣，笑得直拍大腿：“我的小祖宗，快把掛曆放下！媽跟你拍胸脯保證，帶你姐照片的絕對不賣，這不一共有三本嘛，你拿兩本給你四哥、五哥家送去。記住啊，跟你四嫂、五嫂說清楚，這是印刷廠的瑕疵品，別嫌不體面。”
夢妍眼睛“唰”地就亮了，跟按了開關的燈泡似的，抱著掛曆的手鬆了松，又趕緊摟緊，生怕媽媽反悔似的，脆生生應了句“知道啦”，轉身就往衚衕裡衝，那腳步輕快得像踩了彈簧，連辮子都甩得老高，差點把路邊的雞都驚飛了，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送掛曆喲，送掛曆，我姐照片真好看……”
一個多鐘頭後，夢妍哼著小曲兒回來了，手裡的掛曆沒了，肩上卻扛著個大麻絲袋子，走路一顛一顛的，活像只偷了米的小老鼠。她一進門就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哐當”一聲，震得地上的塵土都跳了起來，眉飛色舞地喊：“媽！我回來啦！”
韻清剛要開口，她就迫不及待地搶話，唾沫星子都濺到了炕沿上：“四嫂正蹲在院裡搓苞米呢，看見我遞過去的掛曆，眼睛“唰”地一下瞪得比銅鈴還大，手裡的苞米“嘩啦”撒了一地，連鞋都沒顧上穿就撲過來，一把把掛曆抱在懷裡，臉上笑開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我的娘哎！這哪兒是瑕疵品啊？你看迎迎這眉眼，比年畫裡的觀音菩薩還俊！我這就搬梯子掛堂屋正中間，讓前街後巷的嬸子大娘都來瞧，看我家有這麼出息的大妹子！’”
“還有五嫂！”夢妍嚥了口唾沫，拍著大腿直樂，“五嫂正在灶上蒸饅頭，手裡的鍋鏟都沒來得及放下，就踮著腳跑出來接掛曆，圍裙上還沾著麵疙瘩呢。她接過掛曆的那一刻，眼睛瞬間就紅了，眼眶裡的淚珠在打轉，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揚，翻來覆去地摸，連掛曆邊角那點不顯眼的摺痕都瞅得仔細，嘴裡唸叨著：‘迎迎這孩子真是貼心，還想著我們！這掛曆比商店裡賣的那些明星掛曆強一萬倍！我晚上就給你哥掛床頭，讓他天天看，省得他總盯著電視裡的女明星犯花痴！’”
說著，她蹲下身開始掏袋子，跟變魔術似的，一會兒掏出幾個圓滾滾的粘豆包，一會兒捧出一把紅小豆，緊接著又摸出塊大豆腐和幾塊凍豆腐，擺了滿滿一炕：“你看你看！四嫂塞給我粘豆包和紅小豆，說讓你熬紅豆飯，香得能把半條街的人都招來！五嫂硬把豆腐塞給我，說燉白菜的時候放兩塊，鮮得能掉眉毛！”
韻清看著這堆“戰利品”，又好氣又好笑，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子：“我讓你送掛曆，沒讓你去你哥嫂家‘掃蕩’啊！這是把人家廚房搬來了？”
夢妍把腦袋一歪，一臉無辜：“我真沒要！是她們硬塞給我的，還非得留我吃晚飯呢！我怕你在家等得著急，才溜回來的。對了，四嫂說不讓你做飯了，她一會兒給咱們送餡餅來，剛烙的，香得能把鄰居家的貓都招來！”
話音剛落，院門外就傳來四嫂大嗓門的聲音：“夢妍在家不？餡餅來啦！”夢妍“嗷”一嗓子就衝了出去，那速度快得像一陣風，屋裡只剩下韻清無奈又溫暖的笑聲，和滿屋子快要溢位來的煙火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