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場鈴最後一聲落定的時候，展夢妍剛衝過實驗中學門口的斑馬線，鈴聲的餘震還震得她耳膜發疼，心臟跟著漏跳了一拍，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半口氣，卻反而跑得更快了——監考老師核對完證件就要鎖考場門，晚一分鐘，就真的進不去了。
書包帶斷了一根，文具從破口往外掉，2B鉛筆滾在積水裡，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撿都懶得撿，丟一支算什麼，進不了考場才是真的全完了。白色帆布鞋早就泡成了泥鞋，每抬一步都沉甸甸墜著腿，泥水流進襪子裡，硌得腳掌發疼，她咬著舌尖，硬生生用疼意撐著腦子，一步都不敢慢。
風灌進張開的嘴裡，颳得喉嚨全是血腥味，肺像要炸了一樣疼，剛才鬧肚子蹲虛了的腿早就抖得不聽使喚，她卻逼著自己越跑越快，一步能跨出一米遠，過馬路的時候汽車擦著她的衣角衝過去，喇叭聲震得她耳朵嗡嗡響，她眼睛都不斜一下，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普通高中的教學樓頂，那就是她的方向，她的准考證就在三樓，她的京都大學夢就在那張紙上。
路口的綠燈開始跳閃，只剩三秒，她咬著牙猛地加速，衝過去的時候紅燈剛好亮，側面拐出來的電動車猛地剎閘，連人帶車歪在地上，車主喊著“你不要命了！”，她半句都沒聽見，腦子裡反反覆覆只有一句話：還有一公里，還有十五分鐘鎖門，我能趕到。
肚子絞著疼又翻上來，像有一隻手在裡面擰，疼得她額頭的冷汗混著雨水往下砸，她騰出左手死死按在小腹上，指甲掐進肉裡，掐出五個青紫的印子，右手往前擺得更快，疼算什麼，進不去考場才是真的疼。下坡的時候鞋底沾了泥太滑，她整個人往前撲出去，手掌重重拍在瀝青路上，碎石子蹭掉一大塊皮，血瞬間湧出來，混著雨水往下流，她撐著地一秒就爬起來，膝蓋又磕在路牙上，牛仔褲直接磨破，血洇出來染紅了布料，她連低頭看一眼都不敢，爬起來接著跑，傷口的疼像針一樣扎，可扎不過心裡的慌。
遠遠看見普通高中的鐵門，今天提前清了校，大門鎖著！
這個念頭砸下來，展夢妍腦子嗡的一聲炸開，她瘋了一樣撲過去，雙手抓著鐵柵欄晃得嘩嘩響，對著門衛室喊“張大爺！張大爺開開門！我落了准考證！”，嗓子劈得發不出聲，只能扯著脖子喊，雨水順著脖子往衣服裡灌，凍得她渾身打顫，直到看見門衛室的燈亮了，張大爺披著雨衣跑過來，她才差點癱在地上。
“丫頭你這是咋了？渾身是血！”張大爺晃著鑰匙開鎖，手都跟著急。
展夢妍說不出話，門剛開了一條縫，她就擠了進去，一步跨三個臺階往三樓衝，樓梯扶手被她抓得全是泥手印，到了教室門口，門居然鎖了！昨天值日生鎖了門！
她一巴掌拍在門上，拍得手心疼，眼淚瞬間混著雨水砸下來，她靠著門滑下去半秒，又猛地爬起來。“展夢妍你這是怎麼？”食堂師傅鄭懷勇突然出在展夢妍面前。展夢妍顫抖的手：“我准考證落在班級教室裡了！”
班級教室門鎖上了，鄭懷勇一腳蹬壞了門上的玻璃，鑽進教室。
展夢妍腿一軟差點跪下去，當展夢妍看到她，看見桌角壓著的淡藍色准考證，指揮鄭懷勇拿到。
當鄭懷勇從門窗鑽出來，展夢妍撲上去，她一把抓在手裡，硬塑膠硌得掌心生疼，才發現自己整隻手都在抖。
“快！我騎腳踏車送你！”鄭懷勇拽著她往樓下跑，展夢妍攥著那張薄薄的卡片，貼在胸口，能感覺到心臟跳得要撞開肋骨，她低頭看了一眼，雨打溼了邊角，可她的名字，她的考點，清清楚楚印在上面——她抓住了，她還能趕回去，她的數學，她的京都大學，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