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星混著冷風砸在臉上,像細小的冰針扎得生疼,展夢妍是撞開警戒線衝進考點的,鞋底碾過積水濺得褲腿全溼,直到撞進排隊入場的人牆裡才硬生生停住。她扶著前面人的後背弓著腰猛喘,肺像被撕開一樣發燙,連肋骨都跟著疼,耳邊飄來考生刻意放輕鬆的閒聊:“今天這小雨太懂事,昨天快把人烤成炭了”“烤糊了總比考砸了強”,細碎的笑聲落在她耳朵裡,模糊得像隔著一層水,她半個字都聽不進去,只剩下腦子裡反覆撞的一句話——還好,還好沒遲到,真的還好。
今天是高考第二天,上午考數學,那道12分的壓軸題她刷了整整一個夏天,草稿紙用了三本,差十五分鐘都算不完。她把京都大學的招生簡章貼在床頭三年,起早貪黑刷的每一道題,熬的每一個夜,全指著這張試卷鋪出一條路,絕不能就輸在“遲到”兩個字上。全怪自己鬼迷心竅,只吃食堂熱騰騰的新做米飯,醬油拌飯吃多好啊!非要嘴饞吃了放了一週的酸土豆,結果半小時跑三趟廁所,蹲得腿肚子現在還打顫,差點沒出得了普通高中的校門。好在折騰到現在毒素排乾淨了,肚子也不絞著疼了,硬生生踩著考點關門前最後時間衝了進來。
展夢妍騰出一隻手死死按著還發虛的小腹揉了兩下,指甲都因為用力泛著白,另一隻手抖著去拉拉筆袋的拉鍊——指尖劃過黑筆、塗卡筆、橡皮、圓規,摸遍了每一個夾層,甚至把內層都翻出來了,就是沒碰到那張硬邦邦的塑膠卡片,那張印著她名字、她照片,能讓她走進考場的准考證。
空氣瞬間凝住了。
展夢妍的呼吸一下子卡在喉嚨裡,臉瞬間沒了血色,白得雨中的白牆,後背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全冒出來,浸透了貼身的T恤,涼得她渾身打顫。她不信,把筆袋整個拎起來倒轉,所有文具嘩啦啦砸在積水的地上,黑筆滾進排水溝,橡皮沾滿了泥,連她特意削好的塗卡鉛筆都斷了芯,翻來覆去,就是沒有那張巴掌大的卡片。她又撲上去翻書包,把練習冊、雨傘、紙巾、全掏出來扔在溼地上,指甲把布兜勾得嘩嘩響,翻了一遍又一遍,手指都磨得發疼,還是空的。
周圍的聊天聲停了,旁邊撐著藍傘的女生連忙往她這邊挪,把傘整個斜過來蓋住她淋溼的頭頂,聲音發緊地安慰:“你別急,慢慢想,是不是塞書包夾層忘了?肯定沒丟的。”同學的催促聲,安慰聲,每一聲都掐著展夢妍的脖子,讓她喘不過氣。她閉著眼,每一根神經繃得要斷。
進場鈴突然炸響了,隔著雨幕飄過來,一聲一聲像重錘砸在展夢妍的太陽穴上,嗡的一聲,整個腦子都炸開了。時間已經不多了,再晚就連考場都進不去了。她閉著眼咬著唇,牙都快把下唇咬出血了,腦子像按了快進拼命往回翻——昨晚留在原來的高中教室上最後一晚自習,她怕折到准考證,特意從筆袋裡抽出來壓在數學錯題本的封面上,剛要往回裝,班主任在門口喊她過去核對提前批的報名資訊,她應了一聲抓起書包就走,滿腦子都是班主任說的“京都大學分數夠,大膽報”,走出校門就跟著同學去吃散夥飯,居然把那張卡,完完整整落在了教室的桌角!
就是那裡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展夢妍連掉在水裡的筆都顧不上撿,把翻亂的東西胡亂往書包裡一塞,往肩上一甩,撥開前面擋著的人就往校外衝。雨絲抽在她臉上生疼,鞋底灌滿了涼水,每跑一步都咯吱響,她聽見有人在背後喊“去找考點老師開證明啊!”,可她腦子一片空白,只有鈴在響,只有京都大學校門的樣子在眼前閃,三公里外的教室裡放著她的准考證,放著她三年的夢,她必須自己跑回去拿,她不能停,她不能就這麼站在這裡看著夢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