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錄!》第144章 蜜月長江三峽游(1)

作者:曉河流星·21天前

季昌傑辦事利索,第二天一上班就去找了人民銀行那位同事。同事的親戚在松江港客運站當排程員,手裡管著票務安排。聽說同事的連襟要結婚旅遊,對方也很爽快,當時就翻看了排程表——十二月二十二日上午九點,江漢6號輪,從松江始發,二等艙八間,當即給他們定了一間最前面的雙人間。

“票沒問題,給你留著。提前一天來拿就行。”同事的親戚在電話裡說。

訊息當天晚上就傳到了江春生耳朵裡。季昌杰特意打來電話,把船名、時間、倉位號一一交代清楚。朱文沁放下電話,高興得抱住江春生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接下來的兩週,兩人開始做結婚出行渡蜜月的準備。朱文沁提前給單位寫了書面請假條。江春生也選了十二月十八號星期天,在下午兩點後騎著摩托,帶著朱文沁前往錢隊長家拜訪了錢隊長和袁紅英,告知了兩人結婚安排,並請了婚假,錢隊長一聽是去重慶旅遊結婚,立刻拍起了大腿說:“遊三峽好啊,我們那次去太平溪挖樹樁,僅僅只是在西陵峽江段的一個小鎮附近看了一點懸崖而已。長江三峽,可是自然奇觀與人文歷史的完美結合。以‘雄、奇、險、秀’的原始風貌,承載著巴楚文化、三國遺蹟、詩詞典故和峽江人的生活習俗。瞿塘峽口的白帝城,城內有白帝廟,供奉劉備、諸葛亮等三國人物,廟內那是碑刻林立,有不少杜甫、李白等人的詩句。停船靠港,你們一定要登城遠眺夔門全景,感受“詩城”的文化底蘊。巫峽十二峰,以‘秀’聞名,峽谷幽深曲折,兩岸青山連綿,雲霧繚繞。西陵峽灘多水急,以‘險’為特色,灘險眾多,有什麼‘兵書寶劍峽’、‘牛肝馬肺峽’、‘崆嶺灘’…… ”錢隊長興致勃勃、如數家珍的一番介紹後,最後說,“乘船進三峽,尤其是現在的低水位,你們能真正體驗到什麼是‘山高水淺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好!”說完,他還叮囑了一句“好好玩,正好你們組這段時間手上的工程結束了,帶著文沁多玩今天。等你們回來了,我和袁阿姨可要多喝幾杯你們的喜酒。”

臨出行前一天。徐彩珠幫兩人收拾行李,把新買的換洗衣服一件一件疊得整整齊齊,又塞進一包自家做的醃蘿蔔乾和醬牛肉。

十二月二十二日,清晨六點,天還沒完全亮透。季昌傑的麵包車已經停在了工商銀行宿舍樓下。他把船票交到江春生手上,又開車把兩人送到松江港客運碼頭。晨霧中的松江港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水汽裡,泊位上停著好幾艘客輪,江漢6號輪的白色船身在霧氣中格外醒目——四層甲板,船首高高昂起,煙囪上漆著“江漢”兩個大字,船舷兩側掛滿了彩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江春生一手提著行李箱,一手牽著朱文沁,隨著人流排隊檢票登船。走到舷梯口,驗票員接過兩人的船票看了看,撕下副券,衝船艙方向指了指,“二層甲板前部,左手邊第三間。二等艙,好位置。”

兩人沿著狹窄的金屬梯登上三層甲板,找到那間掛著“203”號牌的二等艙。推開厚重的艙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撲面而來。房間和他們想象的一模一樣,朱一智的形容半分不差——兩張單人床分靠左右艙壁,黃漆金屬床架,碎花棉被褥和印花枕頭整整齊齊地鋪著;靠窗的舷窗下是一張木書桌,桌上擺著臺式檯燈和保溫熱水瓶,旁邊是一把木椅。房間面積不大,不到六平方米,兩床之間的過道只容得下兩個人側身而過,但每個角落都收拾得乾乾淨淨。

朱文沁走到舷窗邊,推開那扇帶著防水膠條的厚玻璃窗。一股清冽的江風撲面而來,窗外是灰藍色的長江江面,晨霧正在漸漸散去,對岸的青山輪廓越來越清晰。幾隻江鷗在船舷邊上下翻飛,發出清脆的鳴叫聲。

“春哥,這窗戶真大!坐在床上就能看風景,太好了!”她轉過身,臉上綻開了燦爛的笑容。

江春生放下行李箱,走到她身後,雙手撐在窗框上,和她一起看著窗外的江景。船身微微晃動著,腳下傳來主機啟動時低沉的轟鳴聲,像是整條船都在做一次深呼吸。九點整,汽笛長鳴三聲,江漢6號輪緩緩離開碼頭,船首劈開渾黃的江水,向著上游駛去。

江面上的風漸漸大了,但舷窗的玻璃擋住了凜冽的江風,只留下陽光透過玻璃灑進船艙的溫暖。船行至江心,兩岸的景色開始流動起來。南岸是連綿起伏的丘陵,北岸是一望無際的江漢平原,冬日的田野呈現出一片灰綠交織的色調。偶爾經過一座江邊小鎮,碼頭上停著一排小漁船,有婦人在石階上捶洗衣裳,孩子們在岸邊追逐打鬧。

午飯時間,兩人去了二層甲板的餐廳。餐廳比他們想象的要寬敞,幾十張方桌鋪著白桌布,靠牆是一排打飯視窗。午飯是兩葷一素一湯——紅燒魚塊、青椒肉絲、炒青菜、紫菜蛋花湯,米飯管夠。朱文沁嚐了一口魚塊,滿意地點點頭,“這船上大廚手藝還不錯,比我們單位食堂強多了。”

吃完飯,兩人沒有回艙房,而是沿著舷梯登上了四層甲板的觀景平臺。平臺上已經有不少乘客了,三三兩兩倚著欄杆,有的拿著望遠鏡眺望遠方,有的在拍照留念。江風在耳邊呼呼地吹著,但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十二月二十三日,船行第二天。上午十點左右,廣播裡傳來播音員清亮的聲音:“各位旅客,前方即將到達葛洲壩船閘。葛洲壩水利樞紐是萬里長江第一壩……”船艙裡頓時熱鬧起來,乘客們紛紛湧向甲板。江春生和朱文沁擠到船首的欄杆邊,看著前方江面上橫亙著一道灰色的巨壩。

船緩緩駛入三號船閘。閘門在身後轟隆隆地關閉,腳下的水面開始緩緩下降——那感覺很奇怪,明明船沒有動,但兩岸的閘壁卻在一點一點地升高,越來越高的混凝土牆壁把天空切割成了一道狹窄的長方形。朱文沁緊緊抓著江春生的胳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閘壁上的水位線刻度一格一格地從頭頂降到眼前。

大約半個小時後,前方的閘門緩緩開啟,江漢6號輪鳴了一聲短促的汽笛,駛出了船閘。前方江面豁然開朗,兩岸的山勢開始變得陡峭起來——三峽到了。

船行進入西陵峽。江面在這裡驟然收窄,兩岸的山峰像是被人從中間劈開了一般,峭壁直直地從水面升起,峰頂在冬日的薄霧中若隱若現。山石呈現出一種鐵灰色的冷峻色調,偶爾有一道白色的瀑布從山腰的裂縫裡傾瀉下來,在風中散成一片水霧。江春生拿出朱文沁帶來的海鷗牌照相機,給她拍了一張倚著欄杆、身後是千仞絕壁的照片。朱文沁又拉著他,讓旁邊的乘客幫忙拍了一張兩人的合影。

午後的陽光把江水染成了一片流動的金色。廣播裡播音員用舒緩的語調介紹著窗外的風景:“前方即將進入巫峽。巫峽以幽深秀麗著稱,全長四十四公里,是長江三峽中最長的一段。其中最著名的景觀,便是神女峰……”

朱文沁趴在舷窗邊,仰頭看著江北岸那座突兀而起的山峰。山頂上有一根纖細的石柱,在繚繞的雲霧中若隱若現,遠遠看去,真的像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站在峰頂,翹首望著江面,守望了千百年。船上的乘客們紛紛擠到北側甲板上拍照,朱文沁沒有去湊熱鬧,只是靜靜地倚在舷窗邊,看著神女峰在雲霧中慢慢移動,直到那座秀麗的山峰消失在船尾的浪花裡。

暮色漸漸籠罩了巫峽,兩岸的山峰變成了黑黢黢的巨大剪影。江面上的航標燈開始閃爍,紅色、綠色、白色的光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十二月二十四日,船行的第三天。船在奉節碼頭靠岸——這是白帝城所在地,也是瞿塘峽的入口。廣播裡提醒乘客可以在碼頭停留兩個小時,不少乘客選擇下船去白帝城參觀。江春生和朱文沁沒有下船,而是站在四層甲板上,看著夔門那兩座如刀削斧劈般的巨型石壁從江面兩側拔地而起。江水在這裡被擠壓成一道狹窄的激流,深不見底,漩渦在水面上打著轉,發出沉悶的轟鳴。

過了夔門,前方是瞿塘峽的摩崖石刻。臨江的石壁上刻滿了歷代文人的題字和詩詞,最顯眼的是“夔門天下雄”五個硃紅大字,在灰色的石壁上格外醒目。

船行第四天,下午三點左右,朝天門碼頭終於出現在視野裡。兩江交匯處的景象令人歎為觀止——長江水渾黃,嘉陵江水清綠,兩股江水在交匯處形成了一道鮮明的分界線,像一把巨大的調色刀在大地上畫出了一道長長的弧線。朝天門碼頭上停滿了大大小小的船隻,岸上層層疊疊的石階從江邊一直延伸到山頂,重慶人管這長長的大坡石階叫“梯坎”。

在重慶的幾天裡,兩人每天都早出晚歸——紅巖村、八路軍辦事處舊址、渣滓洞、白公館,這幾處紅色景點都去了個遍。站在渣滓洞那陰暗狹窄的牢房前,看著牆上烈士們留下的遺書和詩句,朱文沁沉默了很久。走出門來,她拉著江春生的手,輕輕說了一句,“春哥,我們今天的日子,真的是他們用命換來的。”

重慶的風土人情讓他們處處感到新鮮——山城的街道幾乎全是坡,房子就建在坡上,從下面走樓梯一直通到上面的街區。他們發現了一件讓兩人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在重慶待了好幾天,竟然沒有看見一輛腳踏車。後來一問才知道,重慶是山城,到處都是爬坡上坎的梯坎路,騎腳踏車比走路還累人。不過街上的公交電車特別多,車頂上拖著兩條長長的“辮子”,在電線上滑出細小的火花。票價也便宜得出奇——一人五分錢就能從頭坐到終點,不管多遠都是一個價。

十二月二十八日,兩人帶著幾包重慶特產——合川桃片、江津米花糖、涪陵榨菜,還有一小壇地道的重慶火鍋底料——登上了江渝17號輪。同樣是二等艙,同樣是一個雙人間。回程是順流而下,船速比上水快得多。兩人的心情也格外放鬆,趁著在船上和外界聯絡不上,乾脆痛痛快快地把世間的煩惱都拋到了九霄雲外,盡享二人世界的濃情蜜意。

十二月三十一日,上午十點,江渝17號輪準時靠上了松江港客運碼頭。江春生一手提著行李箱,一手牽著朱文沁走下舷梯。季昌傑的麵包車已經停在碼頭外面等著了,看見兩人大包小包地走出來,笑著按了按喇叭。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