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不再耽擱,轉身離開了這片充滿了不祥與死亡氣息的碎裂之徑。接下來的路途,少了黑小虎星核印記的精準感應,變得愈發艱難。
韓墨長老憑藉深厚的閱歷與萬木谷秘傳的“青帝望氣術”,勉強能辨認出空間能量流大致穩定的方向,但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且時常需要繞路,避開那些連他都感到心悸的危險區域。
他們穿過了一片由巨大真菌構成的“寂靜森林”,那裡的孢子能吞噬一切聲音,兩人如同在無聲的噩夢中行走,彼此只能靠手勢和眼神交流。他們又攀過了一座重力完全顛倒的“倒懸山”,在山巔(實際是山腳)需要頭下腳上地行走,下方則是無底深淵,若非莎麗劍心穩固,及時以紫雲劍氣釘入虛空作為借力點,兩人險些墜入其中。
一路上,莎麗極少言語,只是沉默地揮劍。擋路的石妖,一劍斬之;偷襲的影蝠,一劍封喉;瀰漫的毒瘴,亦被她以凝練的劍罡劈開一條通途。她的劍法,在黑小虎身邊時,是一道可靠的屏障;而孤身一人時,則化為了最鋒銳的開拓之器。每一劍揮出,都傾注了她對儘快趕路的執著,以及對黑小虎生死未卜的擔憂所轉化而成的決絕。
韓墨長老看在眼裡,心中愈驚。這女子,竟在如此巨大的壓力下,憑藉這股執念,於劍道之上隱隱有更進一步的跡象。她的劍心,正在被這絕境磨礪得愈發純粹,愈發鋒利。這已不是在練劍,而是在“問劍”——以這天地險阻,問自己的劍心是否足夠堅定!
終於,在歷經兩日近乎不眠不休的跋涉後,他們抵達了一處由無數黑色玄武岩柱構成的奇異山谷。谷口處,一塊被風化得不成樣子的石碑上,隱約可見兩個古老的神紋——“星墜”。
“就是這裡了。”韓墨長老神色一振,“星墜谷,古籍中記載,此地曾是一顆微小星辰墜落之地,星力充沛,故而被上古星樞一脈選作星軌的一個節點。小虎若成功啟動那邊的星軌,傳送的落點最有可能便是此地!”
兩人燃起希望,步入谷中。谷內果然與外界不同,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銀色星力,如同霧氣般氤氳流淌,地面的岩石也呈現出一種被星輝常年浸潤的溫潤質感。他們很快在谷地中心找到了一座半塌的星軌平臺,結構與黑小虎遇到的那座相似,只是更加殘破。
莎麗立刻開始在平臺上仔細探查,試圖找出任何黑小虎傳送來過的痕跡。韓墨長老則在一旁盤膝坐下,服下丹藥,抓緊時間恢復傷勢與消耗的精力。
然而,莎麗搜尋良久,平臺上下除卻萬年塵埃,並無任何近期被動過的跡象。她的心再次沉了下去。難道黑小虎傳送失敗了?還是傳送到了別的地方?
“莎麗姑娘,不必過於憂慮。”韓墨長老緩緩睜開眼睛,“星軌傳送,失之毫釐,謬以千里。差之一個節點,可能就落在數百里外。小虎他持有星核碎片,許可權高於我們,或許他啟動星軌時,被送往了更高許可權的專屬區域也未可知。我們只需在此休整,守株待兔,或許是最佳選擇。”
莎麗默然,她知道韓墨長老所言在理,但心中的焦灼卻如野火般難以撲滅。她站在星軌平臺邊緣,抬頭望向星墜谷上方那被星力霧氣渲染得光怪陸離的天空。這裡的星力的確充沛,但也異常駁雜,其中夾雜著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來自上古星辰碎片墜落時的殘餘意志。
“小虎,你到底在哪裡……”她在心中喃喃自語。連續兩日的高強度戰鬥與奔波,加上對黑小虎的牽掛,讓她的神魂早已疲憊不堪,此刻在這相對安全的地方稍一放鬆,那股源自神魂深處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湧來。
她下意識地盤膝坐下,嘗試調息。但此地的星力太過龐雜,剛一入定,無數破碎的、充滿了蠻荒與毀滅氣息的畫面便湧入她的識海:星辰在虛空中爆裂,燃燒的大地,絕望的嘶喊……這些殘餘的上古意志,對於她這樣並未修煉過星力功法、純粹憑藉劍心與意志硬抗的人來說,衝擊尤為猛烈。
她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額頭滲出冷汗,臉色變得煞白。她那顆通明的劍心,此刻如同被無數嘈雜的聲音包圍,雖能自保,卻難以將這些“雜音”徹底摒絕。
“不好!她被此地上古殘餘的混亂星意侵入了心神!”韓墨長老立刻察覺到不對,霍然起身,就要上前助她穩固心神。
但就在這時,莎麗猛地睜開了眼睛!她的雙眸中,竟倒映出萬千繁星的虛影,但那虛影並非璀璨,而是混亂與狂暴!一股鋒銳無匹,卻帶著強烈掙扎與痛苦的劍意,不受控制地從她體內爆發而出!
“轟!”
紫色的劍氣如同風暴,以她為中心向四周席捲,將星軌平臺上厚厚的塵埃瞬間掃蕩一空,連堅硬的玄武岩地面都被犁出了無數道深深的劍痕!韓墨長老被這突如其來的劍意風暴逼得連退數步,臉上滿是駭然。
莎麗的狀況極為不妙。她本就在黑小虎失蹤的焦慮和連續的戰鬥中,心神消耗巨大。此刻在這星墜谷特殊的幻境衝擊下,竟引發了她修煉以來最危險的一關——“劍心反噬”,或稱“心魔劫”!
她眼前出現了幻象。她看到黑小虎被那空間碎片撕成了粉碎,血肉模糊;她看到自己被血魔的殘念附體,親手將紫雲劍刺入了黑小虎的心臟;她看到天元大陸生靈塗炭,明教覆滅,一切都陷入了永恆的血色之中……
這些幻象,直指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牽掛。
“不——!”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喊,紫雲劍鏗然出鞘。她沒有攻擊任何實體,而是在與那些無形的幻象、與侵入她劍心的混亂星意搏鬥!她的劍法不再章法森嚴,而是變得狂亂而凌厲,每一劍都蘊含著毀滅與掙扎。她在與自己的心魔對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