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傑心中雪亮,這樣如在死水般的地底海中漫無目的漂游,無異於坐以待斃。這片被遺忘的地下海域浩瀚得令人心頭髮慌,四壁漆黑,不知邊界何在,更不知前方藏著什麼兇險。
他環顧那座孤島,目光掠過那些生性畏縮的矮人。這些土著終其一生都未曾踏出島嶼半步,他們的認知就像這孤島一樣狹窄,對廣袤的地底世界一無所知,顯然無法勝任嚮導之職。
念頭一轉,他將視線投向了那些如山嶽般的巨人。這些龐然大物既然能從遙遠的其他大陸跋涉至此,必定熟知地底世界的路徑與規則,甚至知曉通往地面的秘密通道。在這片絕望的黑暗中,這些見多識廣的巨人,無疑是唯一能帶他破局的活地圖。
“若你是想守著那些巨人……那恐怕要等到地老天荒了。”那隻母蟲窸窣著口器,似乎終於讀懂了王傑腦海中那一閃而過的念頭。它那鑲嵌在甲殼下的複眼閃爍著幽光,透過漫長的歲月塵埃,檢索著古老的記憶碎片,“依照族中傳承的記憶,我們必須陷入長久的沉眠,積蓄足夠的生機,直到島中央那株巨樹的果實徹底成熟,那些‘山巒’才會循著氣息踏浪而來。”
母蟲的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疲憊:“那是一次長達數百個日夜的等待,期間它們只會現身一次。錯過這一次,便是下一個輪迴。”
王傑仰頭望著枝頭,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墨綠葉隙,在那群果實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果子已脹得溜圓,表皮泛著瑩潤的蠟質光澤,個頭堪比成年人的拳頭,沉甸甸地把枝條都壓彎了些許弧度。他忍不住嚥了口唾沫,轉頭問那蟲獸:“這樹上的果子,到底還得多久才能熟透?瞧著個頭是長得差不多了!”
那隻通體碧綠、宛如翡翠雕琢的母蟲獸輕輕晃動著觸鬚,複眼裡流露出一絲近乎人性的茫然。它細聲道:“具體的時辰……我們也不清楚。祖輩傳下的規矩是:若沒被驚擾,便一直睡下去。待到我們自然醒來的那一刻,外面的果子正好熟透,汁水最足。”
它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族群中流傳的教訓,聲音低沉了幾分:“或許,那些過早醒來的同胞,是因為沒能等到這口‘生機’,缺了續命的能量,才在漫長的歲月裡慢慢消亡了吧。能活下來的,都是把甦醒的時間掐得剛剛好的。這是刻在血脈裡的鐘。”
王傑若有所思,視線掠過眼前這棵參天古樹,投向遠處綿延無際的森林。目之所及,全是同樣高聳入雲的巨木,樹幹粗壯需數人合抱,樹冠如雲如蓋,將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這片林海靜默而古老,彷彿自天地初開便在此矗立。
“你們一族……在這片林子裡,數量應該不少吧?”他輕聲問道,目光在林間遊走,“像這樣的樹,又有多少棵藏著你們這樣的‘住戶’?”
風過林梢,葉浪翻湧,那沙沙的聲浪層層疊疊,彷彿整片森林都在交頭接耳,交換著不為人知的秘密。母蟲獸並未立刻作答,只是抬起一隻晶瑩剔透的觸足,輕輕叩擊身下的樹幹。“咚——咚——”,沉悶而空靈的迴響自樹心深處傳來,像是這片古老森林正在發出的低頻心跳。
過了半晌,它才仰起頭,複眼中倒映著上方那一小片被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聲音幽幽地飄了出來:
“不,凡眼看不見的事,並不代表不存在。我們的族群,遠不止這棵樹……”
它頓了頓,觸鬚向前方那望不到盡頭的蔥蘢林海微微一顫,語氣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驕傲與蒼涼:“或許,每一棵這樣的大樹裡,都蟄伏著一個家族,一方族群。這林海之下,連著根,根連著脈,我們本就是一體。”
它收回目光,盯著王傑,一字一頓地道:“也就是說,你此刻腳下的每一步,踏過的或許都不止是泥土,而是一個又一個沉睡的夢。”
“那你去過樹林的中間沒!”王傑雖然知道這母蟲不可能離開他們的巢穴太遠。還是好奇的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