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蟲原本癱在石壁上的身子猛地一僵,六隻複眼縮成針尖,死死釘在王傑臉上,聲音裡帶著一種被踩了尾巴似的驚駭:“你們……竟敢打林心那口‘聖池’的主意?”
王傑眼皮一跳,非但沒退,反而又往前碾了半步,嗓音壓得很低:“看樣子,那地方不是聖地,是絕地?”
“絕地?”母蟲的音調陡然拔高,甲殼縫裡滲出冰冷的粘液,身子下意識往後縮,彷彿光是念出那個名字就燙嘴,“那是能把魂兒都磨成粉的深淵!是我們血脈裡刻死的鐵律!森林正當中,連月光掉進去都得折個角——那是禁區!”
它觸鬚抖得厲害,像在驅趕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那兒沉著一個……連‘死’字都配不上的東西。闖進去的,沒有一個能留全乎屍。”
王傑指節叩在那圈泛著腥氣的苔蘚上,幾乎要按碎石頭,語氣裡帶著一股荒唐的狠勁:“可我摸得到——林子正中心,那股氣勁兒,比這兒強了百倍不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跟枯木長在一起的硬殼蟲,聲音壓得更沉:“那根本不是什麼樹,是個活著的熔爐!離著老遠,我皮肉都在發燙,血都要燒開了。你們不是最貪力量麼?為了省一口氣,能憋一百年不動……”
他猛地抬手,指向林子深處。那兒黑得黏稠,枝幹扭成鬼爪,只有一聲極沉的搏動傳出來,像巨獸在打鼾。
“那為什麼?”王傑逼問,“不把全族搬進去?守著那口泉眼,壯大千倍萬倍,不是易如反掌?”
被盯著的蟲子靜了很久,才慢慢側過頭。複眼在幽光下冷得像陳年的冰,半晌,甲殼摩擦出一串嘶啞的響動,聽不出怒意,倒像是一種帶著寒氣的憐憫:
“貪,是短命鬼的病。”
它觸鬚虛點那片黑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死:“那是源頭,是爐子,也是墳。氣越足,引力越毒,染上了,魂先碎,肉再爛,最後成了那些怪物的養料。連裝死都是奢望。”
王傑瞳孔一縮,臉上的肌肉繃緊了。他原以為這群蟲子早被本能啃乾淨了,沒料到它們竟能跟慾望掰手腕這麼多年。“……我倒是沒料到,你們能扛得住。”
一陣窸窣聲傳來,是蟲族長老在震鞘翅,聲音老舊得像風吹過枯骨:“這是拿命填出來的教訓。林心那口‘井’,香得鑽腦髓。古時候多少霸道的種族,為了那股勁兒瘋搶……最後連灰都沒剩。那不是恩賜,是套索。我們不過學會了怕,學會了收手。”
“那是幾代幾代拿命試出來的死局!”長老的聲音沙啞下去,帶著磨損的質感,“你瞧這林子裡,從爛泥裡的菌子到頂天的老樹,哪個不饞那口勁兒?香得能讓魂兒飄起來。可你再瞧,有誰敢多邁一步?沒有。所有想吞了那力量的,最後都成了林心底下的一把枯骨。如今你就算挖開土,連樹根爬到邊界都得繞道走。那東西多誘人,就有多毒——這道理,生下來就長在我們血裡。”
“有意思……”王傑咧了咧嘴,眼底卻亮得嚇人,“這麼一說,我倒更想看看中間到底藏了什麼了。”
“你是很強……”母蟲的複眼裡晃過一絲掙扎,聲音壓得極低,“但我還是勸你,別去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