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母蟲緩緩昂起頭顱,幾丁質的頸節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它猩紅的複眼穿透林間薄霧,死死鎖定在不遠處那棵參天巨樹上,喉間滾動著低沉的嘶鳴:“我等擇此樹而棲,絕非偶然。此樹內蘊磅礴生機,恰能滋養全族!那些傢伙……他們恐怕也是窺見了這點!”它驟然揮動前肢,指向繁茂的冠蓋,“更妙的是這樹上的果實!你們看——”
王傑下意識循聲仰首。百米高的巨木直插雲霄,粗壯的氣根如垂落的帷幕,在風中微微晃盪。層層疊疊的闊葉雖遮蔽了大部分視線,但在枝葉縫隙間,仍能窺見簇簇暗紅色的果實。那些果子僅有棗子大小,表皮卻泛著奇異的金屬光澤,在透過葉隙的光斑下,彷彿懸掛著無數盞微縮燈籠。母蟲的聲音帶著某種狂熱的韻律:“每次沉眠,皆與果熟之期契合!待到枝頭殷紅,便是我族甦醒之時!屆時飽食漿果,方能積蓄足夠力量再入長眠……”它忽然停頓,複眼倒映著高處搖曳的果影,“而他們到來——恰好是果實將熟未熟之刻!他們應該是想摘取上面的果子,所以要砍掉這棵樹!這樹和我們是相依相存的!它給我們提供果子和能量,我們給這棵樹提供保護。”
“所以在他們砍樹的時候,你們攻擊了他們!”王傑這時候反問道。
母蟲發出一聲尖銳的唳嘯,前肢重重砸進泥土,震得地面微顫:“正是!他們伐木之聲驚醒了沉睡的幼體,更妄圖竊取我族賴以生存的聖果!”它猛地轉過頭,複眼折射出冰冷的光,“那一刻,殺戮便成了唯一的語言。”
王傑心頭一凜,卻敏銳地捕捉到母蟲話語中的另一層含義——那些伐木者並非無端闖入,而是目標明確。他盯著樹冠間若隱若現的金屬光澤,低聲追問:“所以……他們知道這果子的價值?”
母蟲沉默片刻,喉間滾出混著敵意的低吼:“他們如同禿鷲,嗅著能量的氣息而來。上次敗退,定是為捲土重來!”它突然揚起頭顱,望向樹梢最高處,“但這一次,有聖樹護佑,有我族死守——”話音未落,一陣狂風掠過,氣根狂舞,那些暗紅色的“棗子”在枝葉間劇烈搖晃,竟隱隱透出脈搏般的微弱紅光,彷彿整棵巨樹正隨之呼吸。
王傑瞳孔微縮。他忽然意識到,那些果子或許不僅是食物,更是某種能量樞紐——而伐木者與蟲族的爭奪,恐怕遠比生存資源更致命。
“你的意思是……他們不是第一次來?!”王傑心頭猛地一跳,捕捉到了二蟲子話裡的潛臺詞。長久以來壓在心頭的那股焦躁,瞬間被一種抓住救命稻草般的興奮所取代。
那隻體型稍大的母蟲顯然被勾起了族群記憶深處的痛楚,複眼閃爍著憤怒的光澤,觸鬚劇烈顫動:“我們世世代代生於斯、長於斯!在這片怒海環抱的叢林裡,每一個種族都只會選擇一棵‘世界樹’棲身。除非那棵樹走到生命的盡頭,否則我們絕不離去,也不會播下新的種子。可是……在我們的血脈傳承中,始終烙印著一群貪婪的兩腳獸的影子!”
它向前挪動半步,聲音尖利起來:“聖果!那是我們族群存續的根本,是繁衍的唯一依仗!可那些惡徒,總會在聖果將熟未熟之際,像禿鷲嗅到腐肉一樣出現,偷盜搶掠!”
“也就是說,他們不僅來過,而且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準時出現?”王傑難掩激動,一把抓住藤蔓扶手,“我們在海上漂了太久,久到以為自己是這世界的棄兒。如果他們有規律,那說明陸地就在不遠處!我們可以從他們嘴裡撬出方向!”
母蟲憤恨地用前肢刨抓著樹幹:“貪婪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每次都是趁著結果期來襲!但有一點我也想不通……”它仰頭望著高聳入雲的樹冠,語氣透出困惑,“以往的賊人來,皆是攀爬而上,親手摘取。可這次,他們竟沒有伐倒這棵樹。既然覬覦聖果,為何又放過這現成的木材?”
王傑眉頭緊鎖,目光順著樹幹掃視,腦海中飛速推演:“沒砍樹……說明他們不想毀掉果樹的再生能力,想長期收割?還是說,這樹本身有什麼他們忌憚的東西?或者,帶著樹幹運走太費事,他們另有手段?”
他沉吟片刻,眼神陡然銳利:“無論如何,既然他們有規律,這就是線索。我們要做的,就是比他們更早一步,守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