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爾幾乎是貼著王傑的後背在走,兩人側身擠過兩棵巨樹間的狹窄縫隙。四周的空氣黏稠而潮溼,混合著腐殖土與某種甜膩腥氣的味道。那些參天古木投下的陰影濃重得化不開,彷彿連光線掉進去都會被吞噬。
“這鬼地方,一步比一步兇險,”斯爾壓著嗓子,聲音裡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乾澀,“先是那飄得沒影兒的毒蘑菇孢子,差點把咱倆肺給染綠了;緊接著又是這些個怪物——噴得了酸液,射得出蛛絲,簡直是把劇毒和陷阱長在了身上!還有那些動輒像小山一樣的巨獸……我現在總算琢磨透了,島上的矮人為啥人口凋零。能在這種地獄繪圖裡活下來,繁衍生息,這本身就已經是個奇蹟了!”
王傑沒有回頭,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刀,撥開面前垂落下來的、帶著倒刺的藤蔓。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呼吸卻異常平穩。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王傑低沉的聲音裡反而透出一絲興奮,“這個地下世界,正在一點點撕開它的面紗。這和地表規則完全不同的生態圈——這些違背常理的高大樹木,這些經過恐怖進化的巨型動物,還有那些攻擊方式刁鑽狠辣的昆蟲……所有的跡象都表明,我們正一步步踏入這片森林的核心。”
他頓了頓,側耳聽了聽遠處傳來的、某種不知名生物的低頻嘶吼,語氣變得凝重了幾分:“而且你有沒有發現?越是往深處走,這裡的‘居民’不僅體型越發誇張,攻擊性也呈幾何級數增長。看來,這林子的深處,藏著的東西恐怕遠超我們的想象。”
“越來越有趣了!我們繼續前進!”王傑率先朝著樹林深處走去。他倒要看看這樹林中有什麼存在。
斯爾的喉結滾了滾,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把抱怨嚥了回去,只是默默跟上王傑的腳步,靴底碾碎了地上半腐的落葉,發出令人牙酸的窸窣聲。
又向前走了約莫百步,前方林間的黑暗似乎被某種東西攪動了一下。並非光源,而是一種……質地。原本應該被巨樹根系完全遮蔽的深處,竟透出一種詭異的、脈搏般的暗紫色微光,忽明忽滅,頻率穩定得像是某種龐大生物的呼吸。
“等等。”王傑猛地抬手,止住斯爾。他單膝蹲下,用刀尖挑起一小撮落在地面菌毯上的……碎片。那不是木頭,也不是岩石,而是一片泛著金屬冷光的甲殼,邊緣銳利如刀,上面還殘留著幾滴極具腐蝕性的黏液,正滋滋作響地蝕刻著下方的泥土。
“這好像什麼動物身上的鱗片,而且。那你有遇到了什麼腐蝕性的液體。”王傑的指尖隔著皮套感受著甲殼上殘留的細微震顫,“這碎片是新鮮的,斷裂口有韌性。看來這裡應該是有個大東西,剛剛在這裡受了傷!”
話音未落,一陣遠比之前任何嘶吼都要低沉、渾厚的嗡鳴從地底傳來,並非透過空氣,而是直接沿著兩人的腳掌、脊柱,震得五臟六腑都跟著發顫。周圍的巨樹彷彿被驚醒,粗壯的枝幹開始無風自動,那些垂落的藤蔓像無數條甦醒的蛇,緩緩收緊,再猛地彈開。
斯爾臉色煞白,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王傑……你看頭頂!”
王傑猛地抬頭。
在層層疊疊、幾乎遮蔽天日的林冠層之上,那片因苔蘚和生物熒光而搏動著的暗紫色穹頂下,王傑敏銳地捕捉到了異樣。他的頭頂上方,不知何時垂落下了數根藤蔓狀的物體。當王傑警覺地抬頭凝視時,它們又恢復了植物特有的惰性,隨意地懸垂在濃密的葉隙間。但他敢肯定,就在幾秒前,當自己踏入這片區域時,那裡除了陰影空無一物——或者說,原本被葉片遮擋的部分,此刻卻突兀地多出了這些“訪客”。
“有意思。”王傑心中低語,瞳孔微縮,“偽裝性擬態?”
他立刻釋放開經過強化的感知力場。常規的植物纖維無法騙過他的微觀感知,他能感覺到,這些所謂的“藤條”缺乏植物細胞壁應有的纖維素結構,也沒有維管束的生理特徵。相反,它們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滑膩的、類似幾丁質的角質層,內部隱約有節律性地收縮舒張,那是肌肉纖維特有的運動模式。這哪裡是什麼藤蔓,分明是一種擁有極高擬態能力的活體生物,一種完美的掠食者,正將自己偽裝成環境的一部分,靜待獵物踏入殺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