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把頭微微低下去。
“我以為我們是在做遊戲。”
“但其實我們一直在做一件事,跟他們較勁,然後把自己較沒了。”
徐海沒有接話。
電梯到達負一層,門開啟,地下車庫的空氣冷颼颼地灌進來,帶著一股潮溼的水泥味和隱約的汽油尾氣。
他拎著手提袋走出電梯,走了幾步才開口。
“你說得對,我不甘心,我回去休息一段時間,把身體緩過來之後,還會再回來的。”
“登峰欠我們的,總有一天要還。”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沒有起伏,好像在陳述一個已經下定了決心的決定。
徐文濤看著他拎著紙袋走向停車場的背影,那個背影比幾個月前瘦了一圈,襯衫在肩膀那裡空蕩蕩的,但走路時後背依舊挺得很直。
他沉默了一會兒,沒接還回來的話,只是快步跟上去把徐海手裡的紙袋接過去一個。
“回去好好睡一覺,你鬍子都長成這樣了。”
徐海拉開車門坐進去,把座椅往後調了調,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確實需要睡一覺,他已經記不清上次連續睡超過四個小時是什麼時候了。
車裡的後視鏡上還掛著臨風工作室的工牌掛繩,深藍色的帶子,上面印著公司的Logo,他伸手把工牌取下來放進手套箱裡,然後發動了車子。
車燈亮起來,照亮了停車場灰色的水泥柱和牆上剝落的油漆,光柱在黑暗裡往前延伸了一小段。
他把方向盤往左打滿,車輪在地面上碾過幾片不知從哪兒飄進來的枯葉。
臨風工作室的聲明發出去之後,玉樹總部那邊的公關機器終於開始全速運轉了。
之前在徐海手裡被反覆折騰的那幾家營銷公司,這次直接跟玉樹總部的品牌部對接,預算批得比之前爽快多了。
對方在電話裡跟龔主管確認投放清單的時候語氣都跟之前不一樣,不再是我先看看能不能排進去,而是這批關鍵詞今晚之內全部覆蓋,你們把置頂位留好。
尋知上那些掛了好幾天的負面熱帖開始被逐條清理,幾個轉載臨風宣告和暈倒事件的長微博也在當天傍晚陸續消失在搜尋結果裡。
水軍賬號不再刷那種一眼就能看出是控評的模板句,改成了更分散的引導話術,有的在討論夢幻西遊的新資料片,有的在發其他遊戲公司的春招資訊,把黑暗征途的關聯話題一點點往外擠。
到第二天早上,幾個主流平臺的熱搜榜上已經找不到臨風的詞條了,就像有人拿抹布把一塊寫了很久的黑板嘩地擦掉,水漬還沒幹,但字已經沒了。
但網友的憤怒不是靠刪帖能刪乾淨的。
在遊戲論壇的深水區,在那些沒有被營銷公司覆蓋到的私人QQ群裡,討伐聲還在繼續。
退遊的玩家還在退遊,已經退了的人也沒有因為一紙宣告就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