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巷口,一股劣質菸草和汗臭混合的氣味就撲面而來。幾個流裡流氣的小混混正靠在牆根下抽著煙,見她一個年輕女子單獨走過,長得清秀,穿著也體面,頓時像蒼蠅見了腥,眼睛都亮了。他們嬉皮笑臉地吹著口哨圍了上來,嘴裡吐著汙言穢語:“喲,小娘子長得不賴啊,一個人逛街?”“陪哥哥們樂呵樂呵,少不了你的好處!”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馬欣強壓著心裡的不適和厭惡,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想往巷外躲,可那幾個混混哪裡肯放,一擁而上,拉拉扯扯間,一個染著黃毛的混混“惱羞成怒”,猛地掏出隨身攜帶的摺疊刀,在她眼前胡亂揮了一下——刀鋒恰好落在馬欣原先受傷的胳膊上,舊傷添新傷,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半隻袖子。
幾乎就在同時,躲在街角的唐飛手下已經撥通了報警電話,語氣急促地報了地址:“警察同志,快來!南華路後面的巷子,有人持刀搶劫,還傷人了!”
沒過多久,遠處就傳來了警車呼嘯的聲音,紅藍交替的燈光刺破了巷子的昏暗。幾個小混混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從天而降的民警當場摁在地上,反手銬上了鋥亮的手銬,嘴裡還在兀自嚷嚷著“憑什麼抓我”。民警看到倒在地上、胳膊淌血的馬欣,連忙叫了救護車,小心翼翼地把她抬上擔架,送往附近的醫院。
馬欣靠在救護車的擔架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計劃成了。
到了醫院,醫生仔細清洗了傷口,重新上藥包紮好,馬欣躺在病床上,看似安心養傷,實則一直在留意著外面的動靜。果然,沒過多久,負責做筆錄的民警就走了進來,手裡拿著記錄本,看著她問道:“同志,麻煩你說一下身份資訊,還有家裡的聯絡方式,我們好做個詳細記錄。”
馬欣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和單位,特意加重語氣提了一句:“我是何鋒隊長那邊的人,在他手下做事。”民警一聽“何鋒”這名字,頓時肅然起敬——何鋒最近破了幾個大案要案,在公安系統裡小有名氣,連忙表示會盡快聯絡何鋒那邊。
此時的何鋒正在辦公室整理卷宗,最近案子不多,倒也落得幾分清閒。窗外的陽光透過樹葉灑進來,在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突然,辦公桌上的座機“叮鈴鈴”響了起來,他拿起聽筒,聽著對方說明情況,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馬欣受傷了?還被小混混襲擾了?
等問清了具體地址,發現離自己這邊不算太遠,不過百十里地,何鋒鬆了口氣,對著電話那頭說:“我知道了,麻煩你們多照看下她的傷勢,我這邊安排一下手頭的事,過兩天就過去接她。”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心裡有些嘀咕:這馬欣一向謹慎,怎麼會突然在陌生地方遇到混混?不過轉念一想,或許真就是場意外,這年頭不三不四的人確實多。
而另一邊,關於小當的案子,雖然她已經全招了,可交代的線索實在太模糊,只知道買家往南邊去了,具體是哪個縣城、哪個村子,她也說不清楚。要在茫茫人海里找到被拐的賈財,無異於大海撈針,只能靠著基層派出所一點點排查,急是急不來的。何鋒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只希望這兩樁事都能順順當當解決,別再出什麼么蛾子。
天剛矇矇亮,院門口的老槐樹影影綽綽,秦淮茹就已經站在派出所的青磚臺階下了。她手裡攥著塊剛蒸好的窩頭,是給何鋒帶的——這些天來,這幾乎成了她雷打不動的習慣。只要一睜眼,心裡頭那個念頭就跟紮了根似的,催著她往這兒趕,腳步匆匆得像踩著風火輪。
“何警官,何警官!”一瞧見何鋒從裡面出來,秦淮茹連忙迎上去,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藏不住的急切,“有……有賈財的訊息了嗎?”
何鋒剛值完夜班,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手裡還拿著個搪瓷缸。見是她,心裡不由嘆了口氣。這些日子,秦淮茹天天準時來報到,那雙眼睛裡的期盼像根細針,扎得他心裡不是滋味。可案子確實沒進展,他也只能硬著頭皮重複老話:“秦大姐,您再等等。我們的人還在往南邊查,一有訊息,我第一時間通知您,真的是盡力了。”
秦淮茹的肩膀明顯垮了一下,手裡的窩頭被攥得變了形。她也知道急沒用,可那是自己的親侄子啊,一想到孩子可能還在哪個角落受委屈,心就跟被揪著似的疼。眼淚在眼眶裡打了個轉,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好歹還有人在找,還有那麼一絲希望,總比徹底沒信兒強。
“那……那辛苦你們了。”她把窩頭往何鋒手裡塞,聲音低了些,“剛出鍋的,填填肚子。”
何鋒沒有接秦淮茹遞來的搪瓷缸,那裡面盛著剛沏好的熱茶,熱氣氤氳著她眼底的紅絲。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平靜無波。以前四合院裡對秦淮茹的議論不少,說她精明,說她總愛佔些小便宜,可此刻在他眼裡,那些閒言碎語都淡了去,只剩下一個母親對失蹤孩子的焦灼與期盼。她的手指絞著衣角,指節泛白,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縱然過去有些做法為人詬病,可眼下這份尋子的急切是真切的,像根細針,輕輕刺著人心。何鋒便沒再多說什麼,連眉頭都舒展了些。
他放緩了語氣,聲音比剛才柔和了幾分,對秦淮茹道:“行了,你先去上班吧,別耽誤了工分。孩子的事,我們刑偵隊一定會盡全力找,調了不少人手盯著車站和路口,有任何訊息,保證第一時間通知你。”
秦淮茹張了張嘴,喉結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想再問問有沒有新線索,想求著他再多上點心,哪怕多派一個人去鄉下找找也好。可看著何鋒轉身要走的背影,那背影挺得筆直,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篤定,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眼下多說無益,警察辦案有警察的規矩,自己一個普通婦人,除了等訊息,做不了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