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橋內部,鳥卜儀陣列在同一瞬間爆發出一聲刺耳噪音,所有掃描頻段的資料流同時撞上量程上限,示波器的波形曲線猛地跳到峰值,隨即穩定在一種整齊劃一的過載震顫裡。
一股肉眼無法觀測的電磁力場,正以利亞為中心向數千公里外的深空暴烈擴張。
這是一場物理學意義上的暴力重構。宏觀與微觀同時進行。
利亞將這些船拉近,然後將第一艘重型巡洋艦的船尾磁化為N極。緊接著,第二艘戰艦的船首被擰成了S極。
兩艘鋼鐵巨獸在絕對零度中微微一顫,然後開始靠近,完全不顧它們幾分鐘前還各自漂在互不相干的位置上。
剩下的船以此類推。
同性相斥,異性相吸——這條在中學物理課本上只需要一行字就能寫完的規律,此刻被放大到了極致。
十幾艘質量以數百萬噸計、長度動輒數公里乃至十幾公里的鋼鐵鉅艦,在太空中被一雙無形的大手重新排列。它們首尾相接,引擎噴口對艦首裝甲,一條接一條地咬合在一起,排成了一條橫跨虛空的單列編隊。高頻磁力鎖鏈在每一道接縫處嗡嗡作響,將這支沉默的艦隊焊成了一條超巨型鋼鐵巨龍,懸浮在艾斯卡隆星系暗淡的星光之下。
隨後,利亞牽起這根磁力鎖鏈。
那條由幾十艘帝國戰艦串成的鋼鐵巨龍,同時感受到了來自同一個方向的強制指令。
她沒有點燃任何一艘船的引擎,直接把這整條龍推進了附近那顆氣態巨行星的引力井裡,姿態輕鬆得像在臺球桌上打了漂亮一杆——白球是磁場,綵球是艦隊,袋口是行星。
在精準的軌道微調下,幾十艘戰艦組成的列車開始順著引力井俯衝。巨行星的引力勢能抓住它們的龍骨,以一種毫無商量餘地的加速度往下拽。
戰艦群距離行星越來越近,稀薄的外層大氣開始與表層裝甲劇烈摩擦,船殼表面一層一層地燒出刺眼的紅熾光芒,從頭到尾,整條龍都在發光,像一根被推進鍊鋼爐的鐵軌。
速度還在攀升。攀升。
直至逼近危險的結構屈服極限。
就在這幾十艘戰艦幾乎擦著行星大氣層邊緣、速度飆升至近地點最高峰的那個瞬間——
利亞的手指輕輕一彈。
她沒有施加任何額外的推力,只是切斷了戰艦彼此之間相連的磁力鎖鏈。
走你!
失去了磁力網的約束,這幾十艘已經吸飽了引力加速度的鋼鐵巨獸,被龐大的離心力與殘餘動能同時甩出。它們沒有朝行星墜落,而是沿著引力場的切線方向,以幾十倍甚至上百倍於宇宙逃逸速度的初始速率,朝著各自不同的深空座標暴射而出。
艦首撕開真空,艦尾拖著尚未散盡的赤紅餘溫,像一發接一發被巨人從彈弓皮兜裡掄出去的鋼珠,轉瞬之間就從鳥卜儀的追蹤範圍裡消失得乾乾淨淨。
《引力彈弓》現場演示。下課。
而在那些被甩飛的戰艦內部。
原本死寂的陰影裡,成百上千只納垢惡魔和瘟疫信徒正窩在管道深處、艙室夾層、通風井的轉角,或是乾脆以某種無機物的偽裝形態,安安靜靜地蹲守著。
它們已經蹲了很久。從第十一軍團的艦隊被掃清的那一刻起,它們就在等下一批客人按響門鈴,然後從每一個意想不到的角落裡擠出來,用疾病、病毒和過於熱情的擁抱填滿所有人的身心。
它們的耐心很足。納垢的眷屬耐心一向很足。
然而,預想中的活人氣息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講道理的恐怖加速度,像一隻無形的大腳把戰艦裡所有沒固定好的東西——包括惡魔——一起踹上了艙壁。
體質虛弱的瘟疫信徒們當場就報銷了大半,那些肉身還沒來得及變異完的可憐蟲被不知道多少個G的重力加速度拍在牆上,連一句慈父救我的禱詞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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