斡道衝是西夏著名的儒學家,精通漢學與黨項文化,向來主張與大宋交好、休養生息,以便讓西夏繼續穩步發展。
此刻他臉上滿是憂色,眉頭緊緊皺起,目光時不時望向龍椅上的李仁友,眼中滿是擔憂與痛心,手指無意識地捻著儒袍的衣角,顯然對當前逐漸失控的局勢十分焦慮。
其餘文武大臣們也各有神態,有的面露憂色,低頭沉思;有的神色惶恐,生怕觸怒龍顏;有的則面露盲從,眼神跟隨著李仁友的動作,顯然早已被李仁友的狂妄所裹挾,不敢有絲毫異議。
整個大殿內,除了沉香燃燒的細微聲響,便是眾人壓抑的呼吸聲,因為李仁友擅自攻佔原金國的領土,已是類似於向辛元帥的義軍宣戰的決策。
此時,西夏君臣們也不說話,處於詭異的安靜之中,導致大殿之內的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卻在這時,一名內侍親衛身著青色宮服,宮服上繡著小巧的党項紋飾,腰繫玉帶,快步走進大殿,步伐急促卻又不失恭敬,走到大殿中央,單膝跪地,雙手高高捧著一封封裝整齊的書信。
書信外用明黃色綢緞包裹,上面繫著紅色絲帶,顯然是來自大宋義軍的重要信件。內侍垂首而立,語氣恭敬得近乎謙卑:“啟稟陛下,大宋義軍主帥辛棄疾派人送來書信,由秦肅將軍的親信親自送達,說是事關我西夏安危,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特命末將即刻呈給陛下!”
“辛棄疾?”李仁友聽到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那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底,帶著幾分狂妄與輕蔑。
李仁友緩緩抬手,語氣慵懶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呈上來!”
內侍親衛連忙起身,雙手捧著書信,快步走到龍椅之下,小心翼翼地將書信遞到李仁友手中,隨後再次躬身退到一旁,垂首而立,目光落在地面上,不敢再有絲毫的多餘動作,生怕無意間觸怒到這位剛愎自用的西夏皇帝。
李仁友接過書信,指尖摩挲著信封上遒勁有力的字跡。
他能看出那是辛棄疾親筆所寫,筆力遒勁,灑脫大氣,透著一股主帥的威嚴與氣度。
可在李仁友眼中,這字跡卻顯得格外刺眼,他眼中的嘲諷更甚,沒有立刻拆開書信,反而對著殿下文武大臣揚了揚手中的書信,語氣傲慢而狂妄:“諸位愛卿,你們猜,這辛棄疾派人送來書信,是想做什麼?”
他頓了頓,不等眾大臣開口,便自顧自地笑了起來,語氣中滿是不屑:“無非是得知朕派兵侵佔了原金國的土地,心中不滿,前來斥責朕,勸朕懸崖勒馬,撤回軍隊罷了!”
“他辛棄疾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他不過是個大宋的義軍主帥,就算他立下了平定金國的大功,又能如何?這些金國土地就是肥肉,如今宋廷必然是忙著接收金國各地的城池、戶籍、府庫,官員調動頻繁,百姓安置繁雜,根本無暇西顧,朕趁此機會搶在宋寇之前,提前佔領這些金國土地,勢必要比宋寇吃下更多的金國土地,擴充我白高大夏的疆域,正是天賜良機可以超過宋廷國力之時,他辛棄疾又能奈朕何?”
殿下文武大臣聞言,神色各異,嵬名令公心中焦急萬分,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語氣懇切而堅定:“陛下,萬萬不可輕視義軍的辛棄疾元帥!”
“陛下,您也經歷過義軍協助咱們平定任得敬的內亂。辛棄疾此人,智勇雙全,麾下義軍個個英勇善戰,平定金國時勢如破竹,連金國的精銳部隊都不是其對手,如今義軍勢力強大,宋國的疆域也因此日漸遼闊,實力早已不可小覷。”
“依臣看來,他此次送來書信,絕非簡單的斥責,恐怕是來警告陛下,若是陛下繼續一意孤行,必然會激怒於他,還請陛下謹慎對待,莫要輕視!”
“輕視?”李仁友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洪亮,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帶著幾分狂妄與不屑,笑得前仰後合,甚至連肩膀都微微顫抖。
他一邊笑,一邊抬手,用力拍了拍龍椅的扶手,語氣傲慢:“朕有何可輕視他的?辛棄疾不過是個仰仗大宋的義軍主帥,就算他協助朕平定了任得敬的叛亂,之後又勸降了金國,手中還握有重兵又如何!如今他必然被宋朝官家所忌憚,他自身都難保,肯定是此刻也在接收城池,擴大自身實力,準備反叛宋寇,分身乏術,根本就不可能抽得出兵力來討伐朕!朕倒要看看,他如何能奈何得了朕!”
說罷,李仁友抬手,一把撕開書信上的紅色絲帶,展開麻紙信紙,目光掃過上面的文字。
起初,他臉上還帶著嘲諷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揚,可隨著目光的移動,笑意漸漸淡去,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慍怒,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信紙,越來越用了,信紙被攥出了幾道深深的褶皺。
但很快,這份慍怒便被狂妄與不屑取代,他越看越覺得可笑,最後再次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肆無忌憚,甚至將手中的信紙狠狠摔在地上。
信紙飄落在光潔的白玉地面上,緩緩展開,上面遒勁有力的字跡清晰可見,顯得格外刺眼。
李仁友指著地上的書信,語氣愈發傲慢,甚至帶著幾分斥責:“荒謬!實在是荒謬至極!辛棄疾竟然敢斥責朕背信棄義?竟然敢限定朕三日內撤兵歸還城池,恢復糧草供應?真是大言不慚!”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書信,語氣中滿是不屑與狂妄:“當初若不是朕示弱,派使者星夜求援,泣訴衷腸,假意請他辛棄疾出手相助,他能有機會在西夏樹立威望,能有機會借平定任得敬之亂,彰顯他的實力?”
“朕能登上帝位,不過是借他的手除掉任得敬那個亂臣賊子,清除朕登基路上的障礙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