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事情徹底說開了，長玉唯一的煩惱就是如何從魏嚴手裡獲取證明自家清白的證據了，不是她不想揭穿錦城血案所有的真相，而是謝徵和俞淺淺輪番跟她明說過了，要揭穿先帝的罪過不可取，也做不到，畢竟天下還沒有到萬民揭竿而起，試圖推翻齊氏皇朝的地步，所以不主動揭開齊氏的罪過，才是穩妥的做法。
長玉雖然並不在意先帝的威嚴和齊氏的顏面，可事關天下萬民，她還是能想通的，更何況大家都說了，揭穿齊氏的罪責遠比為自家洗清冤屈更加困難，她覺得事情總要一步一步來，將來肯定還有機會。
雖然姜莘莘對長玉和謝徵的妥協有些恨鐵不成鋼，但也知道不是誰都是她這樣的人，卻還是忍不住當著陶太傅的面兒吐槽起了那個先帝：“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無能、多疑還昏聵的皇帝！”
“即便我十分清楚功高震主四個字從來都不是看臣子具體立下了多少功勞，而是指的是臣子有能力對皇權造成威脅，可也沒想過一個皇帝會因為忌憚和恐懼東宮儲君的地位，就犧牲幾萬兵馬和兩個大將軍的地步啊！”
陶太傅被姜莘莘這樣毫不客氣的話臊得滿臉通紅，他從前只看到了帝王多疑，只看到了皇權的殘酷，卻從來沒有想過先帝炮製錦城血案這一手，本身就堪稱喪心病狂了。
長玉的臉色也不太好看，顯然也認為姜莘莘說得對。
而謝徵氣悶半晌，到底還是開口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姜小姐，我當然知道先帝不堪，讓臣子十分寒心，可我更加明白戰火不可輕燃的道理。如果我只為了一己私利就帶著百姓衝擊皇權，那麼最終倒黴的，還是那些被我說動了的，期望能創造美好新生活的普通百姓……”
“更何況，按照王朝更迭的尿性，就算我真的成功了，那些人的好也只是一時的，將來仍舊會遇到今日他們的遭遇的一切。”
此言一齣，姜莘莘和俞淺淺齊齊朝謝徵露出了十分震驚的表情，而陶太傅則有些惆悵，看著謝徵滿眼都是心疼，就連長玉也是滿臉鬱悶。
也就是眼下時機不對，不然姜莘莘跟俞淺淺非要拉著謝徵說說什麼是封建社會，什麼又是推翻三座大山的偉大事業！
姜莘莘跟俞淺淺無官無職又沒有皇帝開特例，自然無法進宮更加沒機會去參加朝會，謝徵跟長玉卻免不了往皇宮多走幾趟，也就是這個時候，長玉才發現自己的軍營裡遇到的年輕的齊醫師竟然是當朝公主！
長玉倒是沒有覺得被騙什麼的，倒是高陽長公主齊姝自己有些慚愧和尷尬，但是想起當日剛剛遇到長玉的時候，長玉因為有公孫鄞在前，還以為她失言自稱的“本宮”就是她的姓氏，又覺得長玉實在可愛。
想起宮中如今的形勢，齊姝趕緊拉過長玉私下提點：“如今宮中雖然只有先帝的嬪妃，便是我這個小輩也是陛下的姑母輩了，我母妃是先帝貴妃，又是出身世家，如今家中子弟依舊得用，所以即便在陛下跟前也很有臉面，可她畢竟是長輩了，也就是如今陛下沒有正經嬪妃，這才有幾分面子……”
“所以你在宮中行走，一定要小心，這裡畢竟不是軍營，情況十分複雜，不知道安插了多少探子呢，每年消失在御河跟水井裡的宮人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原本長玉還在心裡唸叨這皇宮裡處處氣派，就連鮮花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好看，雖然總感覺略微規矩了些，可皇帝對她也和顏悅色的，她還真沒覺得皇宮是讓她敬畏到束手束腳的地方。
可聽齊姝這位從前就認識的熟人一講，她才驚覺皇宮果然不愧是皇宮，她最開始隨著朝臣進入南華門的時候，感覺到的那種十分不舒服的感覺，果然不是錯覺。
長玉心頭平添一股壓力，雖然順順利利帶著官職和榮耀出宮去了，並不知道小皇帝齊昇已經為了兵權，動了算計她入宮做嬪妃的念頭。
但謝徵和俞淺淺明白皇帝這種生物的尿性，所以找了個僻靜地方，大家再次湊到了一起，俞淺淺就說起了之前在京郊莊子裡沒有說出口的話：“侯爺，前日聽你感慨百姓的苦難是個迴圈往復的過程，那麼你有沒有想過做些什麼，來終結這種始終壓迫百姓的迴圈呢？”
謝徵可真是被俞淺淺給嚇得有些魂不守舍了。
他早就知道姜莘莘和俞淺淺就是許多男子都比不上，甚至若不是他佔了家世還有一堆人在背後默默扶持，說不定只會被俞淺淺和姜莘莘給壓在身下。
可即便他已經儘量高估俞淺淺跟姜莘莘的厲害了，卻沒想到那不過是人家展露出來的冰山一角！
長玉左看看右看看，總覺得眼下的氣氛過於嚴肅了些，讓她也不禁抬頭挺胸整個人都板了起來，就連張望都只敢動眼睛，根本不敢牽動腦袋。
謝徵不知道俞淺淺說出口的主意是什麼，他只知道想要結束千萬百姓的苦難迴圈，本身就是做不到的事情，而自古以來也並非沒有能人志士跟他一樣看到這些苦難，甚至說不定暗中已經有人做過了努力，可事實卻是苦難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百姓。
所以謝徵長嘆一聲，抬頭望天：“想要做到這一點，即便推翻齊氏王朝，還有下一個王朝等著，你我又能做什麼呢？”
“人，或許記仇，但一定善忘。”
“有的人和光同塵久了，就變成了同流合汙……”
謝徵說得對，沒有背叛的階級，只有背叛階級的人，他本人就是個例子。
姜莘莘和俞淺淺非常滿意謝徵的態度，只有長玉好一陣心驚膽戰，總覺得今天大家說的話十分重要，重要到她掉了腦袋也絕對不能洩露半個字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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