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嚴對謝徵這個外甥的感情十分複雜,兩人之間畢竟隔著血海深仇,甚至魏嚴當年的確想過滅武安侯府滿門,是謝徵的母親,他魏嚴的親妹妹,用自己的死喚起了他心中殘留的微末親情,這才放過了武安侯府,過後確定了謝徵對於當年的事情什麼都不知道,才又費盡心思給謝徵悉心安排了文武老師。
後來看著謝徵一點一點成長為不遜色於自己的模樣,他常年壓抑的陰暗心思,終於到了快要壓制不住的時候。
更何況他終於摸到了魏祁林和孟麗華的下落,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他們藏起來的證據,朝堂之上還有李太傅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踩著他的名聲,處處掣肘於他,他的耐心是真的快要耗盡了……
謝徵大張旗鼓以魏嚴外甥的名義遞上了拜帖,魏嚴可是十分好奇謝徵的來意,同時也的確想要打聽那份被魏祁林夫婦藏起來的證據到底有沒有落到他手裡,因此同意了謝徵上門拜訪,若不是他名義上的兒子魏宣遠在霽州,他怕是要召回魏宣來做個工具人,方便試探謝徵了。
自家外甥多年以後上門來訪,魏嚴雖然嘴上嫌棄,還猜測謝徵來者不善,實際上卻吩咐下人按照謝徵的喜好做了不少準備,謝徵上門之後見到這些,自然心頭略微一軟,可也沒有直接說明來意,而是問起了魏宣的身世。
謝徵也是真的最近才察覺到魏宣的身世有些問題,所以雖然是試探,也是真的好奇,“舅舅,小時候我根本沒那個意識,如今才驚覺表兄的生母似乎從未出現在人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舅舅,方便說說嗎?”
謝徵如此突兀地問起自己後院的事情,魏嚴可是棄武從文執掌大胤朝半壁江山的權臣,怎麼可能是個傻子呢?當然明白謝徵肯定是發現了什麼。
只是,沒頭沒尾的,他一時想不明白謝徵為何會從魏宣生母的事情上開始試探,所以他按照這些年一貫的說辭,隨意笑了笑,說道:“宣兒的生母當年是我後院一個妾室,在我正式娶妻之前僥倖懷上了宣兒,我也不好不要那個孩子,是她福薄,生宣兒的時候遭遇難產,竟然就此撒手人寰了……”
謝徵無所謂信不信魏嚴這番說辭,只是順嘴感慨道:“舅舅,你這些年又當爹又當孃的,實在是辛苦,我在霽州和錦城也遇到過表兄,他的脾性一如當年,可見舅舅實在用心了。”
聽了謝徵這麼說,饒是魏嚴並不在意魏宣如何,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魏宣當年就不喜歡謝徵,處處跟謝徵比較,甚至對謝徵多次出手刁難,所以他才藉口魏宣跟謝徵處不來,將謝徵送出了魏府,悉心安排了前程。
而魏宣呢,這些年他看起來對魏宣細心培養,其實從來沒在意過他到底如何成長,更加沒有為他的未來考慮過半分,是魏宣自己在他的放任,或者說忽視之下,靠著跟謝徵賭氣的那個勁頭,自己長成了如今的模樣。
可即便魏宣算得上聰明,前頭還有個謝徵比著,他依舊是個志大才疏的模樣,可見魏嚴對他的忽視有多徹底了。
魏嚴無語,謝徵來得快也去得快,雖然甥舅倆沒聊什麼正經話題,可魏嚴還是從謝徵這反常的舉動中,猜到了他一定是知道了什麼,而接下來他們要做的事情,恐怕也非常不簡單。
魏嚴早就知道若是有一天謝徵知道了當年錦城血案的真相,一定不會繼續把他視作親人,更何況他入贅的那個樊長玉本身就是魏祁林跟孟麗華的女兒,夫妻倆都跟他有殺父殺母的深仇大恨,可今日謝徵走一趟,讓他莫名生出一種直覺,或許謝徵他們一群年輕人要針對的,不止他這個明面上的罪魁禍首!
魏嚴早就冰冷的血液不禁再次沸騰起來,書房裡,他朝著先帝陵寢的方向不禁仰天大笑了一回:“好好好,可真是好哇!”
“先帝啊先帝,縱然你早死脫身,還算計我揹負了諸多罵名,可十幾年後你竟然還有一場大禍就要臨頭,你齊氏皇族做下的那些齷齪,就要被人給翻出來啦!”
縱然謝徵一夥兒不一定針對齊氏皇族也沒關係,他魏嚴難道就不能夾帶一點私貨了?
俞淺淺正在努力鋪設商道,因為未來需要的銀錢實在巨大,所以這會兒她也顧不得許多了,接連在武安侯府設宴,宴請四方豪商,期望能儘快在五年內實現完全的盈利。
大胤已經有海商了,官營的私營的都有,每年也有不少船東破產,所以姜莘莘並沒有在京城,而是飛速南下相看船隊跟水手去了。
這個大胤啊,不管是民風還是國事,都跟姜莘莘記憶中的趙宋十分相似,就連海貿發達這一點也是一樣,姜莘莘就往江南這麼一走,才發現海外的大胤人都有了立國的心思了,趕緊將訊息傳給了謝徵和俞淺淺。
謝徵當即就被如今的朝臣們給氣笑了,“明明已經有人發現了新的土地,甚至都想在新世界立國了,沒想到啊,朝廷諸公竟然還在爭奪那一畝三分地!”
俞淺淺也覺得十分心塞,為了排解自己的鬱悶,就拿謝徵來出氣:“大胤朝如今的疆土又豈止是一畝三分地?也不怪人人都說人離鄉賤,畢竟外面還真不一定有自家的地方那麼好。”
謝徵被俞淺淺懟了也只是覺得稍微有些尷尬,趕緊關心地說:“有人在外面經營地方,心思就繁雜了,而海外之地的訊息至今沒有在京城傳播,想必是有人刻意隱瞞,那些人並不能成為我們的朋友,遲早是敵人。”
“我對這些沒有什麼經驗,你們要是有什麼想法,可要趕緊拿個主意。”
俞淺淺想到了大明朝的江南士紳和西北晉商,他們可是聯手把大明朝賣了個徹底,前者搞土地兼併,還在朝堂之上結黨營私排除異己,逐漸掌控了朝廷;後者私通異族搞走私,通敵賣國,富了蒙古跟女真,當真是一對兒王朝掘墓人,皇族劊子手。
如今大胤的情況跟晚期的大明也沒什麼兩樣了,朝中有皇帝帶頭通敵賣國只為排除異己,朝外有豪商巨賈聯合朝臣拼命兼併土地,只能說大胤如今沒有人揭竿而起,估計是作者沒有寫到這些的功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