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同時,沈明琪霍然起身,身形疾如勁風,眨眼間已搶至門前,擋在了那玄甲身影前。
緊跟其後而來的令言也翻身下馬,牽著馬兒立在二人不遠處等候。
炊煙閣內的食客陸陸續續發現了這道玄色的身影,全都噤了聲,豎起了耳朵。
霎時間,炊煙閣內外落針可聞,連遠處街市的喧囂都彷彿被這凝重的寂靜隔絕開來。
沈明琪不疾不徐,斂衽垂首,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聲音清越卻不高亢:“恭候蕭大人大駕。”
蕭鐸立在那裡,一身玄甲沁著寒光,臉色沉鬱如暴風雨前的陰雲。
是她!
他並未收起馬鞭,那烏沉沉的鞭柄就握在他指節分明的手中,鞭梢低垂,卻似蘊含著雷霆之怒。
沈明琪抬眸,眼波流轉間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恍然:“啊,大人所慮,莫不是為這馬鞭懸於小閣門前之事?”她唇邊噙著極淡的笑意,姿態卻依舊恭謹,“此中緣由,說來話長。大人若不棄,何不移步閣內,容小女子奉茶細稟?”
“不必!”蕭鐸的聲音冷硬如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本官尚有要務。若非我手下人發現來稟報,竟不知,”他手腕一振,那馬鞭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發出細微的破空聲,緊接的話語字字如冰,“有人膽敢將本官的信物,如此高懸招搖!”
沈明琪瞬間眼中含淚,淚珠滑下臉頰,梨花帶雨地望著他,語帶哽咽:“蕭大人明鑑,小女子自拾得此信物,日夜惶恐,想要去大人府上歸還,奈何聽聞大人還未娶妻,三人成虎,小女子惶恐,怕毀了大人的清譽,這才出此下策!”說著拿出帕子帕子拭淚。
美人此刻淚染胭脂,睫羽低垂處,凝著細碎的露珠,將墜未墜,更惹人憐愛,此刻,沈明琪像個無辜的小娘子,蕭鐸則好似狠心的情郎。
一旁的令言正看得入神,心下直為沈明琪叫屈,暗惱自家主子忒不懂憐香惜玉,忍不住“嘖”地輕嗤出聲。
這一聲雖輕,卻似驚雷。
蕭鐸眼神如淬冰的刀鋒,倏地掃來。
令言頓覺脖頸一涼,慌忙縮脖噤聲,腰板忙挺得筆直,再不敢動彈分毫。
蕭鐸收回目光,只淡淡道:“既如此,還是姑娘‘有心了’,本官還得謝你這份‘周全’。”
沈明琪面上惶恐恰到好處,福身道:“大人言重,折煞小女子了。時辰也不早了,不敢再耽擱大人辦差,恭送大人!”
蕭鐸冷哼一聲,再不言語,徑直走向馬兒,翻身而上。
人群如潮水般忙不迭向兩旁退開,讓出一條丈餘寬的通道。
蕭鐸端坐馬上,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垂目站立的沈明琪,隨即收回目光,輕抖韁繩。
令言不敢怠慢,忙不迭爬上自己的坐騎,一夾馬腹,緊隨著那道玄甲背影追了上去。
兩道煙塵,很快便消失在長街盡頭。
人潮散去,沈明琪長舒了一口氣,身體卻因驟然放鬆而一晃,險些摔倒。幸得劉窈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將他扶穩,兩人這才相攜著走入炊煙閣內堂。
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可算走了。
沈明琪心有餘悸,聲音還帶著一絲不穩,這招險是險了點,稍有不慎就得罪了那位雪獄閻君,不過,她抬眼望向炊煙閣大堂,已然座無虛席,人聲鼎沸,這效果,值了!
望著眼前這番景象,沈明琪滿意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