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許王殿下,蕭大人已至門外。”一名隨從躬身稟報。
許王略一頷首,隨從便悄無聲息地退入珠簾之外。
珠簾輕響,蕭鐸已掀簾而入。
他褪去了白日里的玄甲,換上一身天青色直裰,更顯挺拔。
“臣蕭鐸,參見許王殿下。”蕭鐸叉手躬身,行止利落恭敬。
許王起身走上前,唇角噙著溫笑意:“蕭卿免禮。本王今日約你在這樊樓,原就是想避開那些繁文縟節,自在些說話。坐。”
待許王先落了座,蕭鐸方依言坐了下來,身姿端正,目光微垂,靜待他的示下。
許王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玉杯沿,緩緩道:“東京近來頗不太平,兇徒橫行。本王領開封府尹之職,父皇特命蕭卿襄助緝捕,實在辛勞。”他舉杯示意,“這薄酒,聊表慰藉。”
“分內之事,殿下厚意,臣愧領。”蕭鐸雙手捧杯,一飲而盡,言辭恭謹依舊。
許王目光在他的肩線上掃過,忽然輕擊雙掌。
珠簾再動,數名身著輕綃舞衣、雲鬟霧鬢的樂伎魚貫而入,環佩輕搖,帶來一陣香風。
“蕭卿在本王面前,也這般拘謹麼?”許王輕笑一聲,已然起身,“罷了,本王尚有他事,此間風月,”他目光掠過那些低眉斂目的女子,“蕭卿自便便是,這些人是新的,不髒!”
語畢,不待蕭鐸應答,許王已負手轉身,哈哈一笑,步履從容地消失在珠簾之後。
許王一走,蕭鐸便起身,連招呼也懶得打一聲,推門走了,留下幾位美人面面相覷。
還未等下了樓,忽聞得背後有人喚:“驚遠!”
蕭鐸一回頭,竟是襄王。
襄王,乃當今官家第三子,許王則是官家次子,至於官家長子,原封楚王,去歲因故觸怒聖心,已被削爵黜籍,廢為庶人。
與他兩位皇兄不同,襄王似乎更願做那富貴閒人,他無心於儲位之爭,只將心思寄於詩酒自娛、山水寄情,倒真活出幾分逍遙公的疏狂意趣來。
襄王幾步跨至蕭鐸身側,手臂熟稔地往他肩頭一搭,摺扇不知何時已捏在手中輕搖,語氣裡摻著幾分佯裝的哀怨。
“哎喲,驚遠兄!這幾日可是讓本王好找!原以為你被開封府那堆案牘絆住了手腳,才沒空出來與我飲酒,沒成想,”他手中摺扇倏地一收,虛點了點方才蕭鐸出來的方向,眉梢一挑,促狹笑道,“倒躲在此處逍遙快活!方才進去裡面的幾位小娘子,環肥燕瘦都有,驚遠兄,好眼力啊,就是,出來的也太快了些!哈哈!”
蕭鐸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峰,壓低聲音道:“殿下莫要打趣,官家為殿下賜婚不過月餘,王妃方入府不久,殿下便這般流連樊樓楚館,若傳至官家耳裡,恐惹官家不快?”
襄王一聽,眉頭擰得更緊,語帶煩躁:“不快?本王才是不快!那潘娘子,”他喉間滾了滾,到底嚥下,只悻悻道,“端方得如同廟裡的木菩薩,無趣得很!若非父皇旨意壓著,本王豈會……”
蕭鐸正色截斷他的話頭:“殿下慎言,王妃乃忠武軍潘節度掌珠,名門閨秀,禮度嫻雅,縱非殿下心頭所好,亦不可輕慢。”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懇切,“夜已深,還請殿下以禮為重,早歸府邸。”
襄王無奈:“驚遠,你這般無趣,成日只曉得公務!合該早早娶妻才是,如此正經過頭,倒叫二皇兄的心意落了空!”
他果然也瞧見了許王,猜到那些女子是許王的意思。
“好!本王聽你的,回府便是。驚遠,你也應該好好考慮一下本王的建議,走了!”
話音未落,他早已袍袖一拂,那抹淡紫色的身影便消失在轉角。
在外等候的令言見蕭鐸步出樊樓,忙趨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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