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飛快抬眼偷覷,見時君棠面色如常,並無慍色,這才暗自鬆了口氣,強壓下驟然紊亂的心跳,告誡自己絕不可再有任何逾矩之舉。
他將注意力強行拉回紙面,待看清上面的人名,不由微微一驚:“家主,這些人是青州和寧州兩州世家的族長和少主?”
“不錯。”時君棠淡淡道:“第一位,便是石氏一族的族長,石馳。”
“石馳族長雖名義上掌族,但石家真正的權柄,早己被青州刺史石弘架空。而石弘,是姒家的人。”趙晟道。
“所以,時家接下來要做的第一件事,”時君棠眸光清冷,“便是助石馳族長,拿回他本該擁有的一切,做一個真正掌握實權的族長。”
趙晟目光一動,又低頭看了眼名單上的名字,己經明白家主的謀劃:“家主要先見一見這位石族長嗎?”
“由你安排。”
“是。”
次日,當趙晟秘密安排時君棠與石氏族長石馳會面之時,青州各地己然搭起了連綿的施粥棚。
糧食、棉衣、柴炭等過冬必需之物,在短短時間內迅速齊備。
顯然,石弘為了能從朝廷手中榨取更多的“賑災”錢糧,這次的行動倒是異常“高效”。
“家主,”卓叔望著窗外陸續排起長隊的百姓,低聲道,“訊息一旦傳開,那些被迫離開的流民,必定會蜂擁而回。”
時君棠點點頭:“章洵他們離開青州地界了嗎?”
“我們的人還沒有訊息傳來。”
時君棠有些擔憂,青州地界的資訊都被姒家的人截斷,章洵若要出去必然一番血戰,她讓甲五甲六他們跟著,沒訊息傳來,明顯還沒有走出青州地界。
酒樓雅間內,茶香嫋嫋。
石馳族長只比石弘大了三歲,和石弘一身的官派不一樣,他整個人看起來清瘦又質樸,甚至實誠,當見到時君堂時,忙站了起來,長揖及地:“石某見過時族長。”
時君棠瞭解過他,一個因能力平庸而缺乏野心、任由庶弟石弘坐大的族長。
“石弘雖是庶出,但他確有能耐,將家業撐了起來。這族長之位他若想要,拿去便是。如今不過是族老們恪守嫡庶舊規,硬撐著由我擔這虛名罷了。”石馳苦笑一聲,言語間滿是無奈與退讓。
“石族長便不為自己的孩子考量一二麼?”時君棠問道:“石弘己在為他自己的子嗣鋪路。終有一日,你們嫡出一脈,會成為他路上的絆腳石。”
石馳一怔。
“我知道石族長的想法,若石弘真能帶領家族興盛,你願退位讓賢。”時君棠眸光清冽:“可即便你願讓,你的兒子願意嗎?族中那些堅守禮法的族老們願意嗎?當他們不願時,你以為石弘會用什麼法子,讓他們‘願意’?”
石馳一臉疑惑看著眼前這個時氏族長,大叢第二世家,聽說富可敵國,甚至連鬱家和朝廷都要對她禮讓三分,他來時,身旁站著的趙晟大人己經跟他說了情況。
可於他而言,依附時家,與依附姒家,似乎並無本質區別,不過是換個更強大的主子仰人鼻息。
“時族長這話是什麼意思?”石馳遲疑問道,並未完全領悟話中深意。
“我為父母報仇的事,想來你也聽過不少的訊息。庶子若想真正執掌一族,除非嫡系死絕。你以為,石弘會放過你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