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承戟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不知從何駁起。
他可以說將士用命,可以說克服困難,但在戶部實實在在的賬本和各地告急文書面前,一切豪言壯語都顯得蒼白。
那老御史也沉默了,只是眉頭皺得更緊。
朝堂上出現了短暫的安靜,只有崔顯正略顯粗重的喘息聲。
這時,兵部尚書張大人出列了。他先對崔顯正點了點頭,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面向皇帝,沉聲道:
“陛下,崔尚書所言,乃老成謀國之言,前線糧草後勤,確是重中之重,不得不慎。”
他先肯定了崔顯正,隨即話鋒一轉:
“然,嚴主事、李御史等人所慮,也並非杞人憂天。
王師久駐不前,確會滋生惰氣,亦恐貽誤戰機,使叛匪坐大。且朝野上下,疑慮漸生,於大局不利。”
“為將者,當審時度勢,權衡利弊。王明遠、孫得勝或有其全盤考量。
然,久拖不決,終非良策。
陛下或可密旨申飭,令其明確方略,限定時日,若確有不得己之苦衷,也當上奏言明,以安朝堂之心。”
刑部尚書包大人此刻也出列附和:“陛下,張尚書所言甚是。王明遠手握重權,陛下信重,此乃殊恩。
然殊恩之下,亦當有殊責。久無進展,朝議沸騰,確需有所交代。限定方略時日,亦是督促之意。”
兩位尚書的話,聽起來中和了一些,既承認後勤困難,也強調不能無限期拖延,要求前線給個明確說法和時限。
這比嚴承戟一味喊打喊殺,和老御史想派人摻沙子,似乎更折中,更“顧全大局”。
許多官員點頭,覺得這才是老成持重的處理辦法。
龍椅上,蕭昭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這法子看似老成持重,但依舊還是在逼他表態,甚至日後江南再次亂起,這責任也將大部分落在王明遠身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帝王的威嚴,也帶上了一絲冷意:
“眾卿所言,皆有道理。江南之事,千頭萬緒,平定叛亂,恢復民生,皆非一日之功。
王明遠、孫得勝在前線,自有其難處。然,朝廷之慮,朕亦知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
“至於另遣重臣‘輔佐’……”
聽到這話,那老御史眼睛微微一亮。嚴承戟也屏住呼吸。
卻聽皇帝繼續道:“……王明遠乃朕親點欽差,賜劍許以便宜。臨陣換將,己是大忌,何況無端分權?此議,不必再提。”
老御史眼神一黯,嚴承戟臉上也閃過不甘。
“然,”蕭昭翊話鋒一轉,“張愛卿、包愛卿所言有理。久拖不決,確非良策。”
“這樣吧,朕即日便發密旨往杭州,詢問王、孫二人詳細方略,令其據實以報,並陳明下一步打算與所需時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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