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終於在周府門前停下。
穿過影壁,繞過迴廊,王明遠在正堂前見到了周老太傅的長子——周執規。
周執規在禮部任職,官至郎中,為人方正嚴謹,甚至有些古板。
過去王明遠與他打過幾次交道,這人說話做事一板一眼,從不徇私,也不與人親近。王明遠對他談不上惡感,但也確實算不上親近,更何況,之前周老太傅還因為他的行事跟王明遠道過歉。
但此刻,這個一向板正的漢子,眼眶卻紅紅的。
他看見王明遠,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哽住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啞著嗓子開口:“明遠……家父他……”
“周師兄,我都知道了。”王明遠按住他的手臂,“老師現在何處?”
“在後院書房。”周執規的聲音很低,“他不肯臥床休息,說自己還能動,要在書房裡把春闈的章程擬完。我們勸不動他,也不敢硬把他抬走,怕他動氣傷身。”
他抬起頭,看著王明遠,眼中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神色:“明遠,我父親的脾氣你也知道。他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可你的話,父親他或許能聽進去幾分。算師兄……算我求你了。”
周執規說著,竟要向王明遠躬身行禮。
王明遠連忙扶住他:“周師兄萬萬不可!老太傅是我的師長,我受他教誨多年,此番前來本就是分內之事。師兄放心,我一定盡力勸說老太傅保重身體。”
周執規點了點頭,但還是深深行了一禮,隨後便帶著王明遠往後院書房走去。
……
周府後院書房前。
王明遠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開了書房的門。
屋裡藥味很重,旁邊小爐子上還溫著藥,幾卷奏本攤在桌上,書案旁邊堆滿了各種文書。
周老太傅沒有躺在榻上,而且如周師兄所說那般,依舊坐在窗前,身上披著厚厚的狐裘,手裡還握著筆,正在一張紙上慢慢寫著什麼。
才短短兩三個月未見,老人像是一下子老了許多。
從前周老太傅也老,可那種老,是山一樣的老。鬚髮皆白,脊背卻還挺著,眼神仍舊亮。
可如今,他坐在那裡,肩膀瘦得厲害,手背上青筋凸起,整個人像是一盞快要燒到盡頭的油燈。
王明遠走近幾步,輕聲喚道:“老師。”
周老太傅沒有反應,王明遠心頭一緊,又往前走了一步。
“老師。”
這一次,周老太傅終於緩緩抬起頭。
他轉過臉來的那一刻,王明遠心裡猛地一酸。
老人臉色灰白,眼窩深陷,嘴唇也沒有多少血色。
“明遠啊……”周老太傅看清來人,扯了扯嘴角,緩緩繼續開口道:“你回來了。”
王明遠連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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