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凝與褚玄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姜珊在京中行事向來謹慎,如今特意派侍從跨城送密報,想必京中情況比他們預想的更復雜。她連忙道:“快讓侍從進來。”
只見一名穿著青色長衫的少年走進營帳,衣角沾著塵土,顯然是趕路趕來的。他手中捧著一個紫檀木錦盒,雙手遞到姜凝面前,恭敬地躬身:“姜姑娘,我家主子讓我將這個交給您,還說京中玄師協會近期動作頻繁,與柳尚書府往來密切,府中深夜常有馬車出入,讓您務必小心,回京路上多加防備。”
姜凝開啟錦盒,裡面放著一疊疊信紙,都是姜珊親筆所寫的密報。信紙邊緣還帶著淡淡的墨香,密報中詳細記錄了玄師協會近一個月的動向——他們不僅頻繁出入柳尚書府,還曾多次前往城郊的“靜心觀”道觀,且那道觀是柳尚書半年前斥巨資修建的,建成後便不許外人靠近,連附近的村民都被勒令不得靠近,神秘得很。
“靜心觀……”姜凝眉頭微蹙,將密報遞給褚玄胤,指尖捏著信紙的一角,指腹蹭得紙面發毛,“柳尚書身為戶部尚書,掌管天下賦稅,不好好處理政務,反倒建道觀、與玄師協會勾結,其中定然有貓膩。說不定蘇氏養怨煞的銀子,就是從他那裡來的。”
褚玄胤接過密報,快速瀏覽一遍,眼神愈發凝重。他指著密報中“靜心觀每月十五接收木箱”的字樣,語氣沉了下來:“看來這柳尚書,與瀟湘郡的蘇氏案脫不了干係。蘇氏養怨煞需要大量陰物,說不定就是柳尚書透過靜心觀給她運過來的。”
兩人正說著,案上的鎮邪佩突然再次亮起,青光比之前更盛,甚至隱隱朝著營帳外的某個方向傾斜,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著。姜凝心中一動,起身拿起玉佩,玉面的暖意更明顯了:“玉佩在示警,附近有邪煞,而且離我們不遠。”
褚玄胤立刻拔出長劍,劍身上的紫氣若隱若現:“走,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邪師藏的其他東西。”
眾人跟著玉佩的指引,往松林深處走去。胡漂亮走在最前面,雪白的毛髮根根豎起,鼻尖不停抽動,時不時停下腳步,朝著某個方向低吼,金瞳裡滿是警惕。行至一處隱蔽的山洞前,玉佩的青光達到最盛,玉面上的紋路像活過來似的不停閃爍,連銀鏈都跟著微微發燙。
“邪煞應該就在裡面。”姜凝從懷中掏出破邪符,指尖夾著符紙,率先走進山洞。洞口狹窄,需彎腰才能透過,巖壁上還沾著潮溼的苔蘚,蹭在衣袖上涼絲絲的。
山洞內陰暗潮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混著怨煞特有的腥氣,嗆得人忍不住皺眉。走了約莫十幾步,前方突然出現一片微光——只見山洞深處的石臺上,整整齊齊擺放著十幾個黑色的陶罐,每個陶罐上都刻著詭異的符文,正是在蓮塘棺木上見過的嶺南蠱寨蛇形圖騰。陶罐縫隙中,還滲出黑色的液體,滴在石臺上,發出“嗒嗒”的聲響,散發著濃烈的怨煞氣息,連鎮邪佩的青光都晃了晃。
“是怨煞罐!”姜凝瞳孔驟縮,握著桃木劍的手緊了緊,“邪師竟將這些東西藏在這裡,若任由它們吸收松林的陰氣,等罐滿之日,整個瀟湘郡的百姓都會被怨煞纏上!”
褚玄胤上前一步,長劍出鞘,劍氣直逼怨煞罐,紫氣在劍身上流轉:“今日便將這些東西銷燬,絕不能讓邪師再用它們害人,也不能讓柳尚書的陰謀得逞。”
姜凝點頭,從懷中掏出十幾張淨化符,指尖快速掐訣。符紙在空中連成一道金色的光網,緩緩籠罩住怨煞罐。隨著她口中咒文響起——“天地玄宗,萬炁本根,淨化邪祟,還歸清明!”光網發出耀眼的白光,怨煞罐劇烈晃動起來,罐內傳來淒厲的尖叫,像是無數魂魄在掙扎。黑色液體瞬間蒸發,化作縷縷黑煙,陶罐也漸漸碎裂成粉末,散在石臺上,被白光徹底淨化。
就在怨煞罐被徹底銷燬的瞬間,姜凝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幅模糊的畫面——昏暗的房間裡,幾個蒙面人正將一個穿著藍布棉襖的孩童塞進黑布袋子,孩童的哭聲撕心裂肺,小手緊緊攥著一塊繡著蓮花的布料,正是阿蓮肚兜上的紋樣。畫面一閃而逝,快得讓她以為是幻覺,可心口卻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疼得發悶。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褚玄胤察覺到她的異樣,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觸到她冰涼的手,“是不是怨煞反撲了?”
“沒什麼,”姜凝搖搖頭,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指尖還殘留著畫面帶來的顫意,“只是剛才銷燬怨煞罐時,腦海中閃過一幅奇怪的畫面,像是……瀟湘郡失蹤的孩童被擄走的場景,那孩子手裡的布料,和阿蓮的肚兜很像。”
褚玄胤眼神一沉,看向案上的鎮邪佩,青光還在微微閃爍:“或許是玉佩感知到強烈的邪煞,觸發了你對瀟湘舊事的記憶,也可能是在警示我們——柳尚書那邊,說不定還在抓孩童煉煞,這靜心觀,恐怕就是他們的據點。”
兩人回到營帳時,姜凝想起姜珊派來的侍從還在帳外等候,便提筆寫了一封回信。她的筆尖懸在紙上,想了想,除了感謝姜珊的提醒,還特意叮囑她幫忙照看自己留在汴京的舊居——那裡存放著母親留下的玄門手札和多年來收集的符咒古籍,若是被柳尚書的人發現,不僅手札會被奪走,連母親的遺物都可能遭毀。
侍從接過信,小心翼翼地放進懷中,躬身行禮後,便翻身上馬,朝著汴京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聲很快消失在松林盡頭。
姜凝站在營帳前,望著汴京的方向,風拂起她的衣袍,心裡隱隱不安。柳尚書、靜心觀、怨煞罐,還有腦海中模糊的孩童被擄畫面,這些線索像一團亂麻,纏繞在心口,理不出頭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