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玄胤走到她身邊,將鎮邪佩重新遞到她手中,銀鏈輕輕纏在她的手腕上:“這玉佩能感知邪煞,你帶在身邊,也好多份防備。回京路上,我會一直陪著你,不會讓你出事。”
姜凝接過玉佩,指尖摩挲著玉面上的紋路,那股溫潤的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口,讓不安的情緒稍稍平復。她抬頭看向褚玄胤,眼底滿是堅定:“無論柳尚書背後有什麼陰謀,無論玄師協會還有多少算計,我們都要查清楚,絕不能讓他們再危害百姓,絕不能讓瀟湘郡的悲劇在汴京重演。”
褚玄胤點頭,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暖意透過指尖傳來,驅散了她心底的涼意:“放心,我們一起。”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鋪滿松針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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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將京郊驛站染成暖橙色時,姜凝終於翻身下馬。連日趕路讓馬蹄都裹了層薄泥,每踏一步都濺起細碎的土粒。
暗衛青硯跟在身後,雖已能自行行走,臉色卻仍帶著魂魄受損後的蒼白,連嘴唇都沒什麼血色。
胡漂亮從姜凝懷中探出頭,雪白的毛髮被風吹得貼在臉頰,琥珀色的眼珠掃過驛站門簷上褪色的“清風驛”匾額,鼻尖突然快速顫動,喉嚨裡發出一陣低低的嗚咽,小爪子還在她衣襟上輕輕扒拉,像在預警。
“怎麼了,不舒服嗎?”姜凝低頭揉了揉它的耳朵,指尖觸到溫熱的皮毛時,卻覺掌心掠過一絲極淡的涼意——那是怨煞靠近時才有的觸感,像沾了片冰碴。褚玄胤早已察覺不對勁,玄色衣袍下的手悄悄按在劍柄上,目光銳利地掃過驛站周圍的老槐樹:“這地方透著古怪,讓暗衛先去探查,我們在門口等。”
兩名暗衛領命而去,靴底踩在石子路上發出輕響。其餘人跟著驛站掌櫃往裡走,驛館不算大,院子裡種著幾株半死不活的月季,花瓣上沾著灰塵。後院三間客房倒收拾得乾淨,只是空氣中總飄著股若有似無的香灰味,聞久了讓人胸口發悶。掌櫃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臉上堆著刻意的笑,說話時眼神總往姜凝腰間的符袋瞟,直到褚玄胤亮出腰間刻著侯府紋章的玉佩,他才猛地收斂了異樣,點頭哈腰地堆著笑退了出去,腳步快得像在逃。
“這掌櫃有問題。”姜凝將胡漂亮放在桌上,看著它扒拉著窗沿往院外瞧,金瞳裡滿是警惕,“他身上有鎮魂香的味道,和玄師協會成員常用的那種一模一樣——上次在破廟,邪師身上也有這味,是用來壓制怨煞的。”
褚玄胤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張摺疊的麻紙,紙邊都被磨得發毛:“剛收到京中眼線的訊息,柳尚書的女兒柳明月十年前‘意外落水’夭折,下葬的日子,正好是瀟湘郡蓮塘被填的前三天。”他將紙展開,上面是柳明月的下葬記錄,墨跡有些暈染,旁邊還附著蓮塘填塘的官府文書,日期確實相差無幾,像早就安排好的。
姜凝的指尖輕輕落在“柳明月”三個字上,指甲無意識地蹭著紙面,忽然想起昨日銷燬怨煞罐時,腦海中閃過的孩童被擄畫面——那孩子穿著藍布棉襖,手裡攥著的肚兜碎片,好像也有個“蓮”字。她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炭筆,憑著模糊的記憶勾勒:飛簷翹角的道觀、緊閉的硃紅大門,還有殿內隱約可見的青銅香爐,最後在紙頁角落添上一個小小的“蓮”字,筆畫與阿蓮肚兜上的繡紋如出一轍。
“這是……靜心觀?”褚玄胤湊過來,看著紙上的草圖,眼神瞬間沉了下去,“柳尚書建這座觀,難道是為了紀念他女兒?可若只是紀念,為何不許外人靠近?連附近的村民都不讓過,這裡面肯定藏著事。”
胡漂亮突然跳下桌,跑到門口對著外面低吼,聲音急促。姜凝連忙開啟門,只見院外的老槐樹下,不知何時多了個紙紮的小人——小人穿著粉色的孩童衣裳,做工粗糙,胸口貼著一張黃符,符上的字跡被風吹得模糊,卻能看清末尾畫著的“蓮”字圖騰,和蓮塘棺木上的圖案分毫不差。
“是孩童的怨氣。”姜凝蹲下身,指尖懸在紙人上方,能清晰感受到符紙下裹著的細碎怨念,像有無數雙小手在輕輕拉扯,“這不是普通的紙人,是用來收集孩童怨氣的‘引魂傀儡’,玄師協會常用這東西養怨煞。”胡漂亮湊過來,咬住紙人的衣角,輕輕一扯,符紙便“嘩啦”碎成了兩半,露出裡面裹著的一縷黑色霧氣——正是怨煞的氣息,落在地上還“滋滋”響了兩聲,像在腐蝕泥土。
夜色漸深,驛館內靜得只剩蟲鳴,連風都透著股涼意。姜凝躺在床上,手裡緊緊攥著褚玄胤給的辟邪玉佩,玉面的暖意透過掌心蔓延,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迷迷糊糊間,她彷彿聽到一陣孩童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像隔著一層水,模糊卻刺耳,直往耳朵裡鑽。
她猛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站在一座道觀前——飛簷翹角、硃紅大門,正是白日里畫在紙上的靜心觀。大門虛掩著,哭聲從殿內傳來,帶著委屈的顫音。姜凝推門進去,殿內瀰漫著濃郁的香灰味,只見大殿中央跪著一個穿粉衣的小女孩,梳著雙丫髻,髮梢繫著粉色的絲帶。她背對著自己,手裡攥著一塊繡著“蓮”字的肚兜碎片,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著:“娘,我怕……他們說要把我放進罐子裡,說這樣就能見到你了……”
姜凝想上前抱住她,腳下卻像灌了鉛,怎麼都挪不動。這時,殿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一個穿黑袍的人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陶罐,罐身上刻著熟悉的蠱寨蛇形圖騰,與蓮塘棺木上的一模一樣。小女孩聽到腳步聲,猛地回頭——那竟是張稚嫩的臉,眉眼間和柳尚書有幾分相似,正是柳明月!只是比下葬記錄上的畫像小了好幾歲,眼裡滿是恐懼,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肚兜碎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