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平安重重點頭,挺起小小的胸膛,拍得“砰砰”響:“母親放心,平安一定不讓哥哥掉在地上!”
沈家沒有其他的男丁,只能讓沈平安帶頭。
他今年剛滿十三歲,力氣不大,家裡又和宗族斷了親,最後只湊了裴紹元、曲善,還有一個沈家的老奴僕,四個人一起抬棺。
喪鐘敲到第三通,大門在清晨的薄霧中緩緩開啟。
四個抬棺人屏住呼吸,穩穩地將沈維楨的棺木抬了出去。
哪知剛邁出門檻,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驟然響起——
沈齊民帶著人早已堵在門口!
沈齊民手裡攥著一根碗口粗的木棍,扯開嗓子大吼:“這家人欠債不還,想帶著棺材溜之大吉!給我圍住了!萬不能讓他們出了這大門!”
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索性豁出一切。
吆喝聲一落,十幾個青年漢子便如狼似虎地撲上來,伸手就要搶奪棺木。
沈齊民的大兒子沈耀混在人群裡,得了身邊奴僕的輔助開路,硬是擠出一條路掄起棍子就朝著沈平安的腿狠狠砸去。
沈平安疼得慘呼一聲,手上的力氣瞬間卸了半截。
棺木失去支撐,一角猛地往下墜。
眼看就要砸到地上,沈平安也不知哪裡來的狠勁,竟用肩膀死死頂住了棺角。
只聽“咔嚓”一聲,棺木的稜角硌得少年肩膀瞬間見了血,鮮紅的血珠滲出來,染紅了孝服。
沈平安半跪在地上,疼得臉色發青,冷汗直流,卻死死咬著牙,硬是沒讓棺木再往下沉分毫。
“平安!”沈明珠看得睚眥欲裂,大呼一聲就撲了上去。
她攥著匕首,閉著眼睛朝著空中亂舞一通,鋒利的刀尖堪堪劃破了大堂兄的衣袖。
那人被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兩步。
沈明珠趁機撲到棺木邊,雙手死死抬起那下墜的一角,急聲喊:“平安,快卸力!”
沈平安立刻藉著她的力道站穩身子,雙臂緊緊摟住棺木,還咧嘴衝她笑:“阿姐,平安沒有讓兄長的棺木落地。”
沈明珠強忍著眼眶裡的淚水,哽咽著誇他:“平安今天很乖……”
沈齊民生怕他們留有後手,一心想著快刀斬亂麻。
只要把棺木逼回去,他就能逼著孫氏談判,無論如何,沈家的一半家產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一邊推搡著眾人往前衝,一邊朝著門內的孫氏喊話,“弟妹!你難道為了銀子連兒子都不要了嗎?你要眼睜睜看著他的屍身腐肉生蛆化成一灘水?我今日來也並非要為難你,只要你承認那兩張借據,同意分割家產,我現在就放人,讓你兒子風風光光地下葬!”
沈老三則躲在人群后面,扯著嗓子煽風點火,聲音尖利得像只烏鴉:“二嫂,你還為人母親!這心也太狠了!這推推搡搡的萬一把維楨的屍身顛出來,那可是天大的不吉!你兒子死了也要恨你!你哪裡配做人母!為了自己前程拋下三個孩子,只管生不管養,你看看你這幾個孩子,維楨和平安他們會不會恨你生他們一場,一個殘缺,一個短命,那都是上天對你的懲罰!”
一時之間,兩撥人在沈家門前推搡扭打起來。
沈齊民這邊仗著人多勢眾,一窩蜂地往棺木上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