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開小窗,望著樓下車水馬龍,親眼看見安平公主的馬車停在玉容堂門前,底下頓時一陣騷動。
公主此番現身便是親自為玉容堂站臺,唯有此處生意興隆,才能從貴婦口中探得更多情報。
安平公主在樓下應酬片刻,徐青玉則死死盯著街口,提防康陽郡主的身影出現。
她打定主意在站穩腳跟之前,絕不與任何權貴硬碰硬。
她……
堅決要當一隻縮頭烏龜!
過了片刻,樓梯口終於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門軸輕響,安平公主緩步而入,周身帶著一股冷木松香之氣。
安平公主無需過多點綴,端莊肅穆,渾身積威。
得知公主千里設局除去親兄,徐青玉再與她相處便提著十二分的精力。
更早之前傅聞山便曾提醒她,公主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
那時她自視甚高,如今才明白,果然…皇家兒女身上流淌著的就是爭鬥的血液。
公主一進門,目光便落在她的裝扮上。
徐青玉一身素衣,因守孝之故,周身無半點珠翠,面上不施脂粉,唯有一雙眸子依舊明亮灼灼,沈維楨的死並未奪走她半分生機。
很好。
徐青玉沒有因為一個男人要死要活。
安平公主落座,腰間佩環輕鳴,聲如碎玉。她素來不喜繁飾,可端坐此處,貴氣已然難掩,只是眉宇間凝著一抹化不開的哀傷。
“我那日走得匆忙,未能見執安最後一面,每每想起,心中很是遺憾。”
徐青玉輕聲道:“夫君去時,我並不在身側。聽明珠說,他走得安穩,未曾受半點苦楚。他也曾說此生過得太累,如今倒能得個安穩。”
安平公主眼眶微微泛紅。
徐青玉不願她沉溺悲傷,當即轉開話題:“公主殿下在宮中可好?前幾日我登門求見,公主府守衛盡換,竟無門路相見。”
安平公主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二哥英年早逝,北境戰火不息,父皇受不住打擊,已然多日不能下床,朝政暫由內閣打理。至於母后……”她神色愈冷,不願多言,“不過是皮肉之苦,本宮尚應付得來。”
徐青玉心中暗歎,這位公主做得實在憋屈,爹不疼娘不愛也就罷了,為皇室出生入死,歸來反倒遭帝王猜忌厭棄。
若換作是她早已揭竿而起,坐一坐女帝之位。
“父皇常年沉迷丹道,大修宮觀浮屠,內閣範大人把持朝政多年。如今父皇病倒,過繼之事幾乎全由他一手操辦。這些日子,端王、福王、永親王已陸續入京,名為賀壽,實則……”
安平公主聲音壓得更低,“父皇病體難支,朝局內憂外患,哪有心思祝壽?我猜他是想從這幾位親王之中,擇一人承繼大統。”
安平公主輕輕一嘆,笑意裡只有嘲弄,全無半分不甘。
“自二皇兄薨逝,朝臣對立儲過繼一事早已吵翻天。政和殿上文臣死諫的鮮血還未乾透,活著的人不少被拉下馬成了黨爭的替罪羊。這過繼之事再不定下,只怕國將不國,反倒讓周朝撿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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