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相思,怕相思》第719章 天塹蒼生(2)

作者:似事而非·1個月前

她越說越來勁,還用手比劃起來,感覺風光大葬的場面已栩栩如生:“哭喪的調子我都想好了,就請西炎城最有名的哭靈班子,再讓他們多備幾筐辣椒!到時候我往眼睛底下這麼一抹......”

她作勢抬手往眼下比劃,表情誇張:“保管哭得驚天地、泣鬼神!鼻涕眼淚齊飛,保管讓整個大荒都曉得,咱家朝瑤對爺爺是多麼的孝感動天!舉世無雙!”

她一臉您看我想得多周到的得意神情,還拍了拍鬼老頭的胳膊,像是安撫一個鬧脾氣的老小孩:“所以啊,您老現在瞎操個什麼心?有這工夫,不如想想今晚是想吃我挖的鮮筍燉老鴨,還是想嚐嚐我從玉山帶來的百花釀?日子長著呢!”

鬼方褱被她這番孝心可嘉的宏圖偉業給震得徹底失語,胸腔裡那股因為窺見宿命一角而翻騰的恐慌與寒意,竟詭異地被另一種哭笑不得的怒氣所取代。

這鬼丫頭……這是咒他死呢,還是咒她自個兒早死好來給他哭喪?!還辣椒抹眼睛……虧她想得出來!他氣得鬍鬚都似乎要翹起來,嘴唇哆嗦著,想罵,又覺得罵什麼詞兒都不足以形容這小混蛋此刻的混賬。

而朝瑤趁著他老人家被這孝心噎得七葷八素、尚未回神的當口,她攥著他手腕的力道微不可察地加重了半分,唇邊笑意未減,眼底卻掠過不容置喙的光芒。

“別瞎想了。”她聲音輕快,拉著他的手腕穩如磐石,“今兒月色正好,我帶您去個地方散散心,保管比在這兒對著一堆破龜甲唉聲嘆氣強!”

話音未落,也不見她如何作勢,竹樓內的空間彷彿水紋般漾開一絲極細微的漣漪。

沒有驚天的聲勢,沒有浩蕩的靈力波動,只是周遭的景象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抹過,瞬間模糊、扭曲、繼而坍縮。

鬼方褱只覺得眼前一花,身不由己地被她帶著往前一跌!竹樓的暖意、薰香、搖曳的燭火、那令人窒息的沉重對話……

所有的一切都在剎那間被甩在了身後,速度快得連他額心的雙瞳都來不及捕捉軌跡。

又來了!!!自從起飛過一次,他每次與她出去,就沒賞過途中風景。他活了這把歲數,族內哪個不是畢恭畢敬、三跪九叩?就她,連句“您站穩了”都不帶說的。

他這對瞳子好歹能觀八荒、察幽冥,卻次次看不清她出手的速度,丟人不丟人?

耳邊只有呼嘯而過不屬於人間任何一處的奇異風聲,以及那丫頭清凌凌、帶著點兒惡作劇得逞般快活的嗓音,被風扯得有些飄忽,清晰地送進他耳中:“咱們呀——去燭幽逛逛!”

燭幽二字入耳,鬼方褱心頭猛地一跳,連掙脫這突兀綁架的念頭都暫且忘了。這趟去燭幽倒也合他心意……罷了罷了,由她去吧。能這般理直氣壯綁架的,天底下也就這一個,旁人想被她綁,還沒那福分。

竹樓方寸間的沉鬱死寂,與那宏大蒼涼的天人對話,皆被這蠻不講理的綁架與輕描淡寫的燭幽,衝得七零八落。

徒留那燈火,在空了的竹樓裡,寂寞地搖曳。

一個洞徹宿命,已悄然邁步,奔赴她的歸途;一個深陷親情,被這突如其來的未來拽離了原地,又更深地陷入了新的惘然。

兩種愛,真真切切,但站在了命運的懸崖兩邊,隔著那道名為蒼生的天塹,遙遙相望,兩難相容。

空間如水波般漾開,須臾之間,鬼方褱腳下已踏上一片迥異於大荒的土地。

撲面而來的空氣裡沒有半分人間煙火氣,反倒浸著一股幽冷的沉木香,摻雜著極淡不知從何處飄來的磷火氣息。

他穩住身形,抬眼四望。

眼前矗立著一座龐大的石殿,通體由墨青色的巨石壘就,石料未經雕琢,保留著自山體剝落時的粗糲稜角,層層疊疊堆砌而上,高逾數十丈。

殿簷下懸著數排青銅長明燈,燈芯燃的是幽綠色的冷焰,無聲跳躍,將整座石殿籠罩在一層幽冥般的薄光中。

殿前兩尊異獸石雕,非獅非虎,形似古卷中鎮守鬼門的土螻,四蹄踏著翻湧的石浪紋路,眼瞳處嵌著兩枚暗紅色的晶石,恰似活的眼珠,正冷冷打量著來客。

石殿四周,古木參天,樹幹通體漆黑的巨木,樹皮皴裂如龍鱗,枝椏扭曲盤虯,朝著天際伸展的姿態帶著幾分猙獰之意。

葉片是詭異的銀白色,密密匝匝遮天蔽日,偶有夜風穿林而過,銀葉便沙沙作響,如萬千鬼魅低語。

更遠處的山壁上,隱約可見幽藍色的微光時明時滅,那是棲息在巖縫間的夜遊妖魂,正探出半透明的頭顱,好奇地窺視著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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