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希安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人頭，眼中沒有絲毫波瀾。他踩著馬凳，緩緩登上了點將臺。身上的玄色披風被清晨的冷風捲起，獵獵作響，宛如一隻展翅欲飛的黑鷹。
“都肅靜！”張希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力，透過嘈雜的馬蹄聲和士兵的騷動，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校場上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風捲過甲葉的“嘩嘩”聲和戰馬粗重的喘息聲。
張希安拔出腰間的長劍，劍尖直指人群，聲音冰冷而威嚴：“鍾楠伏誅！成王殿下已經查實，此賊暗中勾結北戎，意圖謀反，罪證確鑿，死有餘辜！”
“譁——”他的話音剛落，前排的騎兵們便發出一陣譁然，手中的刀槍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不少人下意識地攥緊了韁繩，臉上露出震驚與惶恐之色。
鍾楠是他們的統領，跟隨了半年之久，怎麼會突然勾結北戎謀反？這訊息太過驚人，讓他們一時難以接受。
“肅靜！”張希安劍鋒一振，發出“嗡”的一聲輕響，“此事與爾等無關！鍾楠私通外敵，是他一人之罪，殿下念在爾等皆是忠勇之士，從未參與其中，特命我暫領玄甲軍，率爾等回青州府，仍屬成王麾下，既往不咎！”
他的目光掃過校場上的每一個人，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能看穿每個人的心思。
“大人，咱們……咱們真的不會被清算麼？”後排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這是一名剛入伍不久計程車兵，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此刻臉色蒼白，雙手緊緊握著長矛，指節都泛了白。
軍中最忌諱的便是通敵叛國之事，如今他們的統領犯下如此重罪，他們這些下屬難免會受到牽連，輕則被貶斥，重則可能丟掉性命，由不得他們不惶恐。
張希安聞言，劍鋒猛地一收，插回劍鞘之中，沉聲道：“我張希安以項上人頭擔保！爾等仍是成王殿下的親衛，日後的糧餉、職級，與往日分毫不差！殿下說了，只要你們忠心耿耿，既往不咎，日後還有晉升的機會！”
“那……那我們還能回青州當騎兵麼？”又有人小聲問道。玄甲軍的待遇本就優厚，月例比普通邊軍高出四成，而且配備的武器鎧甲皆是上上之選，跟著鍾楠這兩年，雖說駐守邊境辛苦，但從未吃過虧，軍餉也是足額髮放。誰捨得放棄這樣的待遇？
“自然能！”張希安提高了聲音，語氣堅定，“回青州府，爾等還是殿下手中最鋒利的利刃！從前是什麼待遇，往後還是什麼待遇；從前是什麼編制，往後也還是什麼編制！殿下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忠心於他的人！”
他放緩了語氣，目光中帶著幾分安撫：“都放心吧，天塌下來有我頂著。只要你們聽從號令，跟著我回青州，日後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校場上的三千騎兵們漸漸收了躁動，臉上的惶恐之色也褪去了不少。他們相互對視一眼，眼中都露出了遲疑與思索。張希安是成王殿下的親信，他的話自然有分量，而且他以項上人頭擔保，想來也不會欺騙他們。再者，玄甲軍的待遇確實誘人，他們實在捨不得放棄。
見眾人神色鬆動，張希安知道時機已到。他翻身下馬，走到最前排的一匹黑馬旁——這正是剛才鍾楠騎過的那匹駿馬。他翻身上馬，握住韁繩，沉聲道：“出發！回青州！”
“回青州！回青州！”楊二虎率先高呼起來，聲音洪亮。
緊接著，校場上計程車兵們也紛紛響應，呼聲震天，驅散了清晨的薄霧。三千玄甲軍整齊地調轉方向，跟著張希安，朝著青州府的方向進發。馬蹄聲整齊劃一，如同驚雷滾滾，在曠野上回蕩。
此時的成王府中，卻是另一番景象。書房內，燭火通明，十數個精緻的檀木匣子整齊地排列在地上，最上面的那個匣子蓋著一層明黃的綢布，顯得格外醒目。
成王身著一襲月白色錦袍，腰間繫著玉帶，正緩步走在匣子旁。他面容俊美，眉宇間卻帶著一股深沉的威嚴，讓人不敢直視。他的指尖輕輕拂過明黃綢布，動作輕柔，彷彿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掀開。”成王的聲音低沉而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旁邊的親衛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掀開了那塊明黃綢布。綢布之下，鍾楠的首級赫然入目，他的雙目圓睜，彷彿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震驚與不甘，眉峰間卻依舊帶著臨行前的那份倨傲。
成王彎腰，伸出手，輕輕捏起鍾楠的人頭，指腹緩緩蹭過他頷下的短鬚，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張希安這小子，果然狠辣，辦事倒是乾淨利落。”
他將人頭放回匣中，直起身，對站在一旁的左右親信笑道：“原本我還想，若鍾楠能識破張希安的計謀，反殺回來，說明他確實有幾分本事，對他是白蓮教的人，我也可以既往不咎，讓他真的去青州當那個鎮軍統領。”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惋惜：“可惜啊……終究還是太貪了。權力這東西，果然能讓人衝昏頭腦。這局，到底是他輸了。”
燭火在他眼中明滅不定，映照出他高深莫測的神色。
書房外，寒風捲著落葉，在庭院中打轉，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鬼魅的低語。無人聽見，成王在轉身之際，低低地補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青州府的香，該換換了。”
如今李天壽已死，鍾楠伏誅，接下來，青州府便該由他的心腹掌控了。而張希安，便是他選中的那個人。這盤棋，他布了許久，如今終於落子收官，青州府，從此便真正握在了他的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