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楊二虎,乃是他的心腹副將。楊二虎生得五大三粗,性子耿直豪爽,平日裡最喜歡拍著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喊他“張大人”,半點不將他這個統領放在眼裡。也正因如此,張希安才格外信任他,將刀盾營這等重任,交到了他的手上。
此刻,楊二虎卻沒了往日的大大咧咧,他搓著一雙蒲扇般的大手,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眼神閃爍,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卻又有些難以啟齒。
“統領大人。”楊二虎的聲音,比平日裡低了幾分,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意味。
張希安抬眸看了他一眼,心中已然隱隱有了幾分預感。他揉著眉心,聲音帶著幾分倦意:“有話便說,不必扭捏。”
“嘿嘿,”楊二虎乾笑兩聲,這才鼓起勇氣說道,“刀盾兵這兒,還缺五桶桐油。另外……最好能再補上一百二十口朴刀。”
“五桶桐油?一百二十口朴刀?”
張希安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險些從案後站起身來。他瞪大了眼睛,盯著楊二虎,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桐油是給盾牌上漆防水的,五桶桐油,便是供刀盾營用上三個月,也綽綽有餘了!此番操演不過十日,你要這麼多桐油做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楊二虎身上,語氣愈發嚴厲:“還有那朴刀,刀盾兵的制式朴刀,上個月才剛補足了一批,難不成這才一個月的功夫,你們的刀就全都砍捲刃了?還是說,被你們私下裡順走,拿去變賣了?”
楊二虎被他這一連串的質問,說得臉漲得通紅,如同煮熟的蝦子一般。他低下頭,不敢直視張希安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說道:“我……我就是想著,現在領方便,多備點,萬一操演的時候有損耗,也好及時補上,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損耗?”張希安冷笑一聲,目光如刀,直刺楊二虎的心底,“刀盾營的盾牌,每日晾曬擦拭,保養得如同新的一般,能有多少損耗?你楊二虎素來直爽,幾時也學會這般算計了?說,是誰教你的歪主意?”
楊二虎被他問得渾身一顫,頭垂得更低了。他偷偷地抬眼,朝帳外努了努嘴,聲音細若蚊蚋:“是……是王康說的。他說‘過了這村沒這店’,讓我也趕緊多領些,不然等操演結束,再想申領物資,可就難了。”
“合著你們倆是約好的?”
張希安氣極反笑,他伸出手指,指著楊二虎的鼻子,哭笑不得地說道:“一個要精料,一個要桐油和朴刀,真當我這兒是雜貨鋪不成?想要什麼,就能有什麼?”
楊二虎被他說得無地自容,耷拉著腦袋,活像是犯了錯的孩子,一聲也不敢吭。帳內的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地上,微微發顫。
張希安看著他這副模樣,滿腔的怒火,卻又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了。楊二虎和王康一樣,都是他的心腹,都是跟著他一路走來的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能苛責誰?
他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軟了心腸。他擺了擺手,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可奈何:“桐油給你兩桶,夠用便好,莫要浪費。朴刀按數補一百二十口,不過你得給我立個字據,操演結束之後,但凡有完好無損的朴刀,悉數交還軍庫。”
“哎!謝統領!”
楊二虎如蒙大赦,猛地抬起頭來,臉上滿是感激涕零的神色。他連忙躬身道謝,轉身就要往帳外走,生怕張希安反悔一般。
“等等!”
張希安突然叫住了他,神色陡然變得嚴肅起來。他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楊二虎的臉龐,語氣凝重:“今兒你要的桐油和朴刀,還有王康要的那三十石精料,此事都爛在我肚子裡,你二人也必須守口如瓶。”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倆記著,往後別再打著我的旗號,在軍中亂開口索要物資。若是再有人來尋我要東要西,你就說我發了火,把你們倆狠狠罵了回去——就說我嫌你們不懂規矩,淨給軍中添亂。聽見了嗎?”
楊二虎愣了愣,似乎沒料到張希安會說出這番話。他怔怔地看了張希安半晌,隨即恍然大悟,連忙連連點頭,拍著胸脯保證道:“明白!明白!小的保管守口如瓶,絕不讓第三個人知道是我找您要的東西!”
說罷,他便腳步匆匆地離去了。
帳簾緩緩落下,隔絕了帳外的寒風與喧囂。中軍帳內,又恢復了往日的寂靜,唯有燭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在空曠的帳內迴盪。
張希安望著楊二虎匆匆離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案頭堆積如山的文書,重重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在寂靜的帳內,顯得格外沉重。
王康是親信,楊二虎是心腹,一個是鞍前馬後的同鄉,一個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既不能駁了他們的面子,又要顧及軍中的規矩和軍需官的詰難。
這統領的位子,當真是如履薄冰,難做啊!
他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支冰涼的硃筆,正要繼續批閱文書,卻只覺得眼皮沉重得厲害。他抬手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覺得前路漫漫,不知何日才能撥開這重重迷霧,真正在青州軍站穩腳跟。
。湧流暗的見不看那,後背武演軍場這著說訴在彿彷,止不嘯呼舊依,風寒的外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