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內,炭火融融。
摒退左右後,沈老爺子並未立刻坐下,而是看著並肩而立的兩人,嘆了口氣:“京城的風雨,老朽在江南也聽聞了。陛下,您…當真要如此?”
祁瑾玉鄭重頷首,將蘇子欲的手握得更緊:“朕心意已決。子欲與朕,患難與共,生死相托。朕不僅要他留在身邊,更要他名正言順,與朕共享尊榮。此心此志,天地可鑑,絕無更改。”
沈老爺子看著外孫眼中毫不掩飾的依賴與堅定,又看看祁瑾玉眉宇間的決絕與深情,沉默了良久。
廳內只有炭火嗶剝聲。
終於,他緩緩坐下,聲音帶著歷經世事的滄桑與沉重:“陛下可知,這條路有多難?天下人的口舌,史官的刀筆,禮法的大山…
您如今根基未穩,便行此驚世駭俗之舉,稍有不慎,便是…便是萬劫不復。您或許不在乎,可子欲呢?您要讓他一生揹負罵名,在史書上留下…留下不堪的一筆嗎?”
這話說得極重,蘇子欲心頭一緊,看向祁瑾玉。
祁瑾玉卻面色不變,沉聲道:“外祖父所言,朕何嘗不知。但正因知難,才更要為之。
若朕連給自己心愛之人一個名分都要畏首畏尾,瞻前顧後,朕這個皇帝,做得又有何意義?至於罵名史筆…”
他頓了頓,目光灼然,“朕與子欲,行得正,坐得直,無愧於心,無愧於民。朕會用時間,用政績,用這江山社稷的太平昌盛,來證明一切!
史書工筆,自有後人評說,但朕要的,是子欲在朕身邊的每一個當下,都堂堂正正,不受委屈!”
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帝王不容置疑的威嚴,也帶著對愛人赤誠無悔的守護。
沈老爺子定定地看著他,又看向眼圈微紅的外孫,終是長長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裡,有無奈,有憂慮,卻似乎也有一絲釋然與妥協。
“罷了,罷了…”他搖搖頭,“你們年輕人的路,自己選,自己走。老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攔也攔不住,勸也勸不動。”
他看向祁瑾玉,目光變得銳利,“只是陛下,老朽今日把話放在這裡。子欲是老朽唯一的外孫,是沈家的心頭肉。您既執意要立他為後,便要護他周全,不讓他因您而受傷害。
若有一日,您迫於壓力或是其他,讓他受了委屈,哪怕您是皇帝,老朽拼著這把老骨頭,沈家拼著傾家蕩產,也要為他討個公道!”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是一個長輩最決絕的護犢之言。
祁瑾玉非但不惱,反而肅然起身,對著沈老爺子鄭重一揖:“外祖父放心。朕在此立誓,此生絕不負子欲。若違此誓,天人共棄!”
蘇子欲早已淚流滿面,跪倒在老爺子面前:“外祖父…”
沈老爺子扶起他,粗糙的手掌摸了摸他的頭,就像小時候那樣,眼中也泛起溼意:“傻孩子…只要你覺著值,覺著快活,外祖父…外祖父就認了。”
這一刻,祖孫之間最後那點因世俗禮法而生的隔閡,終於冰消瓦解。
沈老爺子或許仍不贊同,但他選擇了理解與支援,用他所能給予的最厚重的方式。
有了沈老爺子的默許,祁瑾玉心中更有底氣。
他並未立刻再有動作,反而像是將立後之事暫且按下,專心處理朝政,安撫各方勢力,顯出一副“虛心納諫”、“暫緩爭議”的姿態。
然而,暗地裡的佈置卻在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