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翅膀在哪裡扇動?是從那句追問開始的嗎?還是從更早,從我接過那杯水的時候?
跑!快跑!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響。不是人類的腳步。是爪子刮擦石面的聲音,是溼漉漉的鼻息,是細小而混亂的、模仿人語的吱喳聲。是它們!是那些不知道是小動物還是什麼扭曲存在的東西!它們追來了!
我不能被追上!被追上會怎樣?會被拖回去?拖到那扇門前?然後……然後輪到我被問那句話?不!
通道前方似乎出現了微弱的天光?還是另一個陷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用盡這輩子、或許還有無數個“上一輩子”殘存的所有力氣,朝著那一點點可能的光明,連滾帶爬地衝去。
牆壁的質感在變化,從粗糙的石磚變成了某種光滑潮溼的東西,像是……菌絲?又或者是城堡內部那種華麗的、但已腐朽的桌布?那追兵的聲音彷彿近在耳後,腥臊的氣味已經噴到脖頸。
我猛地撲了出去!
沒有撞上硬物,而是跌入了一片相對開闊的、灰濛濛的空間。像是城堡內部一個荒廢的大廳,又像一個巨大牢籠的中央空地。這裡依舊昏暗,但遠處有高高的、佈滿鐵柵的窗戶,透進來些許不知是晨曦還是暮色的微光,勉強能視物。
暫時……安全了?
我癱在地上,像一條離水的魚,只有胸膛在劇烈起伏。喉嚨裡全是血腥味。那個一直跟著我的、會說人話的小東西呢?它好像……在我推人進去的時候,就不見了?還是在我開始這次逃跑時,就被後面那些“東西”淹沒了?
我殺了我?或者,是無數個“我”在互相追逐、推諉、囚禁?而每一次輪迴,都因為某個細節的變動——一句話,一個選擇,一個跟隨者——而滑向更深的絕望?
我想活著。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強烈,灼燒著我冰冷的四肢百骸。哪怕是在這樣一個荒謬、恐怖、迴圈的噩夢裡,哪怕手上似乎已經沾染了“自己”的血,我還是想活著,想逃出去,想終結這一切。
疲憊如潮水般湧上,意識開始模糊。但在徹底沉入黑暗前,那個退役前(哪個退役?什麼時候?)的畫面固執地閃回:陽光很好,照在某個人的訓練服上(她的?我的?),我笑著,或者他笑著,說了句什麼輕鬆的話。然後畫面扭曲,變成黑暗房間裡,隔著門,那句絕望的追問:
“你看見是我推你了嗎?”
而答案,無論是“是”還是“不是”,都成了開啟下一輪地獄的鑰匙。
下一次光亮亮起時,我會在哪裡?是繼續逃亡,還是……再次站在那扇門前,手裡握著冰冷的門閂,腳邊跟著一個焦急催促的小影子?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意識徹底消散的邊緣,我蜷縮在這疑似城堡的荒涼大廳裡,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著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寂靜,呢喃出聲,不知是說給哪個可能存在的“她”,還是說給無數個迴圈中逐漸崩壞的“我”自己聽:
“我想……活著。”
聲音輕得像嘆息,一齣口,就被沉重的黑暗吞沒了。
而很遠很遠的地方,或許就在隔壁那條通道,或許在城堡的另一頭,又或許就在我剛剛逃出的那扇門後,傳來一聲微弱的、幾乎聽不見的……叩擊聲。
嗒。
嗒。
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