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州大營。
小雪紛飛,一間房內飄出肉香。
幾員十八營主將圍在爐邊烤肉飲酒,用來熬過漫長寒冬。
沒了右臂的崔九出手最快,筷子夾出殘影,往嘴裡不停塞肉。
陶巍一邊切肉一邊打趣道:“九哥,幸虧你那條胳膊掉了,要不然兄弟們沒得吃了。”
“淨扯些鹹淡。”
崔九翻起白眼說道:“你們跟在雲帥身邊吃香的喝辣的,去紫薇洲殺的過癮,我崔老九呢,呆在安西吃風喝雪,打贏了仗,還要關在京城窩著,這就好比爹娶了後孃,過得好不好,只有自個知道。”
話沒說完,筷子夾起最肥的羊尾油,吸溜入口,罵了聲婊子屁股。
柳宗望用羊皮擦拭著陌刀,心不在焉道:“咱十八騎和李家不分彼此,不叫爹娶了後孃,而是爹娶了小姨,都是一家人,咋能叫你受了委屈。”
崔九狂灌一大口酒,滿口噴飛酒液,“姨娘再親,能有孃親?侯爺雖說對俺也不錯,一口一個崔大哥喊著,可畢竟是外姓人,不如在自家跟兄弟姐妹呆在一起舒坦。”
陶巍嘴角勾起邪魅笑容,“咱世子大名都是李相所賜,你那大嗓門小點聲兒,萬一被雲帥聽到,拉到冰天雪地裡澆一身馬尿,又臭又冷,滋味不好受哦。”
崔九無所謂道:“你以為老崔是泥捏的?不就是冰天雪地裡立一夜麼,俺先登營可沒有怕死的好漢。”
“先登營?”
上官果果一口接一口吃著肉,輕描淡寫道:“一群馬術稀爛的莽夫而已。”
換成別人敢這麼說,崔九立刻當眾翻臉,但這名姑奶奶長槊可不是吃素的,打不過,更惹不起,於是敢怒不敢言,拎起酒罈,甩下一句場面話,“好男不和女鬥。”
柳宗望朝巫馬樂詢問道:“外面打的亂七八糟,分不清是敵是友,你是雲帥身邊紅人,撂個底,何時走出夔州,去外面闖個天翻地覆。”
巫馬樂往後一趟,翹起二郎腿,好笑道:“紅人?自從雲帥娶了媳婦,除了邱廣,咱們老幾位誰進過王府大門?皇帝寵妃不過三年,我算是哪根蔥?”
與張燕雲待久了,頗有些神韻在身。
陶巍問道:“副帥,貪狼軍就守在家門口,七殺軍快殺進凌霄城了,再不出兵,怕是隻能給北策軍收屍了。”
巫馬樂豎起大拇指,朝王府方向一指,“有何疑問,親自去見雲帥,我與你們一樣,有些年頭沒見他了,你親自跑一趟,不如當面問個清楚。”
眾將面面相覷。
張燕雲只顧著享受天倫之樂,似乎對戰局無動於衷,十八騎軍規森嚴,誰也沒膽子去打擾雲帥炕頭雅興。
柳宗望橫起抬頭紋,“把邱廣喊來。”
作為十八騎中最年邁的老將,吃住都和士卒在一起,手中陌刀有萬夫不當之勇,在軍中威望極高,這些後輩主將,對他也是恭敬有加。
門簾掀開,一股冷風闖入房內。
背對房門的崔九打了一個激靈,罵孃的話湧到嘴邊,忽然見到刺眼白袍,急忙一咬舌頭,把話吞了回去,“雲……雲帥。”
幾名主將各自起身,“雲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