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幻城西南五十里松柏林。
坡下是毛髮油亮的駿馬,坡上是甲冑鋥亮的軍卒,左手舉著肉塊,右手舉著米餅,不時望向海幻城方向,雖然是在坐著吃飯,也難掩肅殺之氣。
十八騎士卒吃的行軍糧,極為奢侈,是用大米暴曬後晾乾,祛除雜質後再清蒸一遍,反覆十次,百斤米變成十斤米,手掌大小的米團,入腹後能頂五個時辰之久。要知道軍伍裡糙漢莽漢居多,有的是大肚漢,光是精米,滿足不了他們胃口,於是又學草原狼騎,用牛和羊做成肉乾,以便征戰時能在馬背填飽肚子。
只披半甲的陶巍斜靠在柏樹,嚼著冰冷肉乾,漫不經心說道:“邱廣那個討命鬼像是豬一樣,手又黑,把人家的斥候全給宰了,弄的霸春朝成了瞎子聾子,守在城裡寸步不出,如此一來,封了咱們賺取軍功的路子。”
有蘿梟親率五萬鐵騎助陣,東花根本不敢在城外交戰,魔風騎,掠火騎,乾脆仍在北斗軍旁邊,雖然張燕雲下達的軍令是監察,可這幫主將一個個全是瘋魔,誰肯老實巴交躲在遠處,恨不得衝進城裡幹票大的。
一名長相呆板的男人低聲說道:“邱大哥不把北斗軍弄瞎,這三十萬大周鐵甲會聯合東花,把咱們當餃子包了,你喜歡發牢騷,我不管,但請離遠些,要不然我會告知雲帥,說你對袍澤心生不滿。”
紀天工,掠火騎主將,與陶巍一同進入十八騎,同吃同睡同上陣,關係極為親密,好到能穿一條褲子,只是二人性格大相徑庭,陶巍張揚好色,恨不得光著屁股遊歷天下,紀天工卻如同廟堂老臣,沉穩幹練,不怎麼開口。
“打仗打不過佛爺,玩陰的?”
陶巍輕蔑一笑,鄙夷道:“沒那二兩骨頭。”
這句可不是好話,惹的紀天工送來一記冷眼,“想要戰功,可以單槍匹馬去海幻城叫陣,殺了霸春朝,足夠封王封侯。”
陶巍呸了一口,“佛爺是勇,又不是傻,三十萬大軍,一人罵一句,佛爺耳朵就聾了,那妖帥身邊不知有幾名上四境高手,隨便來一位,不得把我撕碎了?你就是想讓我死翹翹,趁機掌控魔風騎,成為輕騎統領。”
紀天工不與他爭辯,啃起了肉乾。
山坡傳來腳步聲,二人齊齊回頭,看到一名三四十歲的男人,方臉闊口,同樣是四品山文甲,平平無奇又散發出濃郁殺氣。
見到來人,二人急忙起身,恭敬道:“龐大哥。”
“嗯。”
男人悶聲道:“五天沒動靜,雲帥派我來看看。”
龐全友,斬將營主將,如果說崔九是衝城錘,龐全友就是奪魂刃,專幹取敵將首級的勾當。曾經攻打南雨國皇城時,龐全友在城頭連屠七十八將,一人將對方軍心擊垮,從此被譽為燕雲殺人第一。
十八騎的主將,心比天高,個個殺人如麻,誰不是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煞星?能讓他們折服的殺人第一,可見一斑。
張燕雲曾經給過一句評語:面如忠夫,手似無常。
在南雨七國,龐無常的兇名,已經蓋過張燕雲。
陶巍收起吊兒郎當模樣,正色道:“龐大哥,這些天來,城裡放出的斥候越來越少,邱廣把人撤到二十里,霸春朝仍舊一動不動,該不會想讓咱們和東花拼完後,他來坐收漁翁之利?”
龐全友輕聲說道:“雲帥說,枕著一枚釘子睡覺,總歸是不舒服,要把這枚釘子拔出來,免得會做噩夢。”
拔釘子?
陶巍亢奮道:“莫不是先調過頭,攻打海幻城?”
龐全友輕咳一聲,“不該說的我不能說,不該問的你別問,雲帥有令,魔風騎和掠火騎先撤,一朵雲留在這裡,監視北斗軍的一舉一動。”
“又撤?”
陶巍半佛半妖的臉龐呈現出苦相,發起牢騷說道:“在夔州悶了兩年,只能衝老虎野豬撒氣,好不容易出征了,東花的孫子死守不出,領到監察北斗軍差事,嘿,又遇到一群烏龜王八蛋,我們魔風掠火二營,啥時候才能開張?”
龐全友突然露出詭詐笑容,說道:“來之前,雲帥說依陶巍的性子,肯定會心生不滿,告訴他,若嫌無聊,可以去背駝山脈,把申天離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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