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樂電池回收產業園的一期投產儀式，選在一個大晴天。
胡步雲沒有去，人太多，太招搖。
他讓曹東來代表省委去了一下。
曹東來回來彙報說，儀式搞得很熱鬧，周海軍站在主席臺上，嗓門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南樂的電池回收產業園，今天正式投產了！從今天起，南樂不再是那個‘被掏空的城市’，南樂是‘綠色迴圈經濟’的排頭兵！南樂的老百姓，終於可以挺直腰桿說話了！”
周海軍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打著領帶，頭髮梳得鋥亮。
曹東來說，周海軍站在臺上，紅光滿面，看起來像是年輕了十歲。
臺下坐著省發改委、省工信廳、省生態環境廳等部門的領導，還有南樂市四套班子的成員，以及企業代表和媒體記者。
烏泱泱好幾百人，掌聲噼裡啪啦的，倒也挺熱鬧。
胡步雲聽完曹東來的彙報，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二期開工和三期規劃的事，周海軍沒過多久就親自跑到浩南來彙報。
他坐在胡步雲辦公室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規劃書，臉上的表情活像一個剛得了獎狀的小學生，想矜持又矜持不住。
“書記，電池回收產業園的一期投產了，效果比預想的要好。去年一年處理廢舊電池十幾萬噸，產值將近十個億，利潤一個多億。帶動就業一千多人，光是周邊的運輸、餐飲、住宿這些配套產業就搞活了。這還不算，省裡把我們列為‘迴圈經濟示範專案’，這可是全省頭一家。”
胡步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他，“你是來報喜的？”
周海軍嘿嘿一笑，“報喜是順帶的，主要是來彙報下一步的工作。二期專案馬上就要開工，投資比一期翻了一番，產能也要翻一番。三期專案正在規劃，建成之後南樂就是全國最大的電池回收基地。省裡能不能在政策和資金上再支援一下？我也知道省裡的錢緊張，政策支援也行，比如在用地、用電、稅收方面給點優惠。”
胡步雲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通了張海潮的號碼。
“海潮同志，南樂的電池回收產業園二期專案要開工了，你讓發改委和財政廳研究一下，看看能支援多少。政策方面，只要不違反規定，能給的儘量給。南樂這個專案搞好了，對全省的迴圈經濟是個示範。”
掛了電話，他看著周海軍，“行了，政策的事海潮同志會協調。你回去把專案抓好，別光顧著報喜，把正事給耽誤了。”
周海軍連連點頭，站起來告辭。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轉過身，“書記，京都的一家大媒體要來採訪我。記者說南樂的電池回收產業園是‘資源型城市轉型的樣板’，想做一個深度報道。您看我接不接受這個採訪？”
胡步雲皺了皺眉，“你自己把握。但有一條，別胡說八道。採訪之前把稿子給市委宣傳部審一審，別讓人抓住把柄。”
周海軍應了一聲，走了。
採訪的報道很快就出來了。
文章寫得很正面，標題叫《從“資源枯竭”到“綠色迴圈”——南樂轉型記》，配了一張周海軍在產業園裡戴著安全帽的照片。
照片拍得不錯，周海軍站在巨大的廢舊電池堆旁邊，表情嚴肅，目光堅定，看起來還真有點“轉型先鋒”的派頭。
文章裡有幾句話，讓龔澈看了心裡不太舒服。
“南樂市委書記周海軍說，‘過去我們靠挖煤過日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現在靠“吃”廢舊電池過日子，日子過得紅紅火火。這就是新舊動能轉換的力量。’”龔澈把報紙放在胡步雲桌上，小心翼翼地說，“書記，周書記這話，說得有點過了。”
胡步雲拿起報紙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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