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你?”被救的小妾突然指著艙內的木箱,“那裡面是你貪的十萬兩官銀,箱子上還刻著你的名字,這也是被逼的?”
周圍的百姓突然湧上船,有個漢子舉著塊船板哭:“這是我爹的船,他發現你往船上裝私鹽,被你鑿穿船底,連人帶船沉在江裡,這也是被逼的?”
張敬之的賬房想跳河逃跑,被洪承疇的人用漁網撈上來,從他懷裡搜出本賬冊:“跑什麼?這上面記著‘賣秀才一人得銀五十兩,張爺分七成’,還標著‘給劉公公送了三個女子,得免罪’,你敢說沒這事?”
賬房嚇得直哆嗦:“是……是張爺讓我記的……他說南京的天,是他的天……”
這話一齣,百姓們炸了鍋,有個老秀才舉著自己的功名狀哭:“我寒窗十年考中的秀才,就因為沒錢給你送禮,被你改成‘作弊革除’,還把我的卷子燒了,你說記不記得?”
“世道如此,天理難容啊!你能做到如此地步,難道就不怕天日昭昭嗎?”
朱由檢讓人開啟底艙,鐵鏈“嘩啦”作響,二十個秀才扶著艙壁出來,個個面黃肌瘦,有個少年的腳鐐上還沾著血——是被磨破的。“陛下!”少年的聲音嘶啞,“張敬之讓我們給鹽商當牛做馬,稍有不從就往死裡打,您看我的手……”
他的手掌佈滿凍瘡和傷口,指甲被生生拔掉了兩個。
周顯趕緊給秀才們上藥,藥棉沾著酒精擦過傷口,疼得他們直抽氣,卻沒人哼一聲。“這些傷至少得養三個月,”周顯的聲音發顫,“這哪是人待的地方,簡直是地獄!”
劉公公匆匆趕來,珠冠歪在一邊,看見艙內的情景,腿一軟就跪了下來:“陛下饒命!是張敬之騙我的,他說只是運些‘尋常貨物’……”
“尋常貨物?”朱由檢指著少年的傷口,“這些也是尋常貨物?上個月有個御史彈劾你,被你扔進胭脂井,到現在還沒撈上來,這也是被騙的?”
劉公公的臉瞬間成了死灰,癱在船板上不再說話。
朱由檢對刑部的人道:“張敬之貪贓枉法,販賣人口,凌遲處死!劉公公包庇縱容,打入天牢!被搶走的財物、功名,全部還給百姓,南京的吏部由三法司共管,誰再敢私刻印信,株連九族!”
“陛下聖明!”百姓們的喊聲震得船板都在晃,有個漁翁非要把剛打上來的鯉魚塞給朱由檢:“陛下吃魚,這魚是從秦淮河撈的,乾淨!”
朱由檢接過鯉魚,遞給那個斷指的少年:“拿著,補補身子,以後好好讀書,別讓壞人耽誤了前程。”
少年捧著鯉魚,眼淚掉在魚身上,滑溜溜的。
搜查張敬之的府邸時,從地窖裡搜出的金銀堆成了山,還有十幾個被搶來的女子,最小的才十三歲。張敬之被押去刑場的路上,百姓們扔的石頭把囚車砸得坑坑窪窪,有個老婦人指著他罵:“還我兒子命來!”
劉公公被押走時,望著宮城的方向哭嚎:“陛下,咱家伺候您十幾年了……”百姓們扔了滿街的爛菜葉,說這是“閹賊應得的”。
洪承疇核完贓款,跑來報喜:“陛下,除了補償百姓,還剩六十萬兩,夠給南京修十座石橋,再蓋個‘還冤堂’,把被張敬之害過的人都記下來!”
“好。”朱由檢道,“讓‘文會’的先生們來寫碑文,還冤堂的鑰匙由百姓輪流保管,再讓周顯在堂邊開個醫館,給受傷的人治傷。”
孫傳庭領命,帶著百姓去拆張敬之的刑具,有個老獄卒邊拆邊哭:“這些鐐銬,早就該燒了……”
朱由檢站在秦淮河畔,看著工匠們把張敬之的快船拆了,木板拿去修橋。朱慈炤正跟著老漁翁學撒網,漁網在夕陽下展開,像朵大花:“陛下你看,這網能網住好多魚!”
遠處傳來畫舫的歌聲,不再是靡靡之音,而是百姓們編的新調子:“張賊倒,百姓笑,秦淮河畔歌聲高……”
楊嗣昌拿著張紙條匆匆趕來,是從張敬之的賬冊裡找到的,上面寫著“蘇州織造李嵩與後金勾結,每月送綢緞百匹”。“陛下,這李嵩……是前江南巡撫李嵩的弟弟。”
朱由檢望著蘇州的方向,秦淮河的水在暮色裡泛著金波,看似平靜,底下卻藏著暗流。他知道,這天下的髒東西,就像河裡的淤泥,清了一層還有一層,但只要手裡的網不停,總有撈乾淨的那天。
岸邊的柳樹下,老秀才們在教孩子們讀書,朗朗的聲音混著水聲,像支幹淨的歌。朱慈炤突然指著天邊,一群白鷺從河面飛過,翅膀在晚霞裡閃著光:“陛下你看,鳥都回來了,說這裡的水乾淨了。”
朱由檢望去,白鷺落在船頭,啄著水面的浮萍。他忽然覺得,這秦淮河的晚風吹得人心裡敞亮,因為每朵浪花裡,都映著明天的太陽。
風又起了,吹得柳絲飄向蘇州的方向,像是在指引著什麼,又像是在催促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