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到海灣餐廳時,天已經擦黑。
這家餐廳在西港一棟海景酒店的頂層,明面上做高階粵菜和東南亞海鮮,樓下有賭場,有會所,有幾間不對外開放的包房。酒店、賭場、餐廳、包房,名字各掛各的牌子,工商資料也不完全連在一起,但在西港混久的人都知道,這一片最後都能歸到大子集團那邊去。
狄浩下車時,門口經理已經等著了。
“狄總。”
狄浩點了一下頭。兩名保鏢沒有跟進包房,只在外面的走廊和電梯口站住。大子集團自己的場子裡,安全不用擺得太滿,擺得太滿反而顯得心虛。
包房朝海,整面落地玻璃外面是西港夜裡的燈。遠處海面上有船燈,近處幾棟酒店公寓還亮著廣告牌,紅的、藍的、金的,照得海邊像一個永不停業的賭桌。餐桌不大,只擺了兩副餐具,旁邊小桌上醒著一瓶紅酒,服務員站在角落,眼睛不亂看。
李雲已經到了,她是大子集團老闆陳至的女人。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條淺色連衣裙,頭髮卷得很鬆,妝容精細,但不厚。她長得漂亮,是那種適合鏡頭的漂亮,五官明亮,臉小,笑起來時眼睛先動,帶一點川妹子的爽快,又被這些年的富貴日子磨出了一層不需要看人臉色的鬆弛。她以前做女主播,靠臉,也靠會說話。後來陳至成了她直播間裡的大哥,刷禮物刷到整個直播平臺都知道,再後來兩個人認識,來往,她就從女主播變成了陳至的女人。
在大子集團底下這些人眼裡,李雲不是普通老闆娘。
陳至平時很少把私事拿到桌面上說,他這種人也不需要靠女人來證明什麼。可李雲不一樣,她能自由進出陳至身邊的一些場合,能聽見一些人聽不見的話,也能在合適的時候替人遞一句話。很多男人一輩子都想不明白,枕邊話為什麼有時候比會議桌上的報告更有用。因為會議桌上的報告是給所有人聽的,枕邊話只給一個人聽。
狄浩走進去,臉上帶著笑。
“嫂子。”
李雲抬頭看見他,也笑了:“來了啊,你這一天忙得很嘛,我還以為你又要讓人過來說改時間。”
“嫂子到西港,我再忙也得過來。”狄浩在她對面坐下。
李雲伸手拿起酒杯,沒急著喝:“最近怎麼樣?我聽他們說,你那邊幾個園區都在衝數。”
“還行。”狄浩說,“底下人懶,得盯著。”
李雲笑了一聲:“你們這些人說話都一樣,錢賺少了就說底下人懶,賺多了就說自己眼光好。”
狄浩也笑:“嫂子這話說得準。”
李雲不懂大子集團底下那些園區怎麼管,也不真的關心哪個站點這個月流水高低,可她知道狄浩不是一般經理。陳至手下人多,能被單獨叫出名字的人不多。狄浩年輕,聰明,做事幹淨,西港這一塊連續幾年少出事,陳至嘴上沒怎麼誇過,心裡是有數的。
服務員開始上菜。
海鮮、湯、切好的牛肉,一道一道擺上來,量不大,擺盤講究。李雲吃得少,每樣動一兩筷子。她這種女人,吃飯很多時候不是為了吃飽,是為了維持一種場面。飯局要有,酒要有,照片有時候也要有,只不過今晚這個局不適合發到網上。
李雲在網上是另一種樣子。
她愛炫富,而且炫得很直。家裡擺著水族館級別的巨型魚缸,裡面養活鯊魚。一張金絲楠木架子床,說是工匠雕了一整年,值幾百萬。出行的時候,私人飛機、遊艇、豪車輪著來,去倫敦吃頓飯也能拍出專機往返的排場。包和珠寶更不用說,愛馬仕喜馬拉雅、香奈兒限量、千萬級的表,戴出來像普通女人換耳環。她在新加坡烏節路有頂級公寓,車庫裡停著名車,遊艇碼頭也有自己的位置。很多人炫富會遮一半、藏一半,怕稅,怕查,怕被人罵。李雲不怕,她反而像要讓全世界都看見。
這種炫耀不是簡單的女人虛榮。
對陳至這樣的人來說,錢本來就需要一部分流到明面上,變成女人的包、表、房子、飛機和社交賬號裡的生活。髒錢在地下走久了,會讓人產生一種錢不是錢的錯覺,只有變成能用、能被別人羨慕和辱罵的東西,才像真正屬於自己。李雲不懂這些道理,她只是喜歡花錢,但她花錢的方式,恰好替陳至完成了這一步。
“新加坡那邊的事弄好了嗎?”李雲忽然問。
狄浩放下筷子:“弄好了。嫂子過去以後,直接用就行。”
“不會又麻煩吧?上次我在那邊買東西,那個卡刷不出來,煩死了。”李雲皺了一下眉,“老陳給我的那些幣,我又看不懂,漲了跌了也不知道,放在那裡跟一串亂碼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