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花開半夏殤》第925章 窺視與囚籠(2)

作者:歐陽三歲·9個月前

高槿之貪婪地望著她,心臟疼痛地抽搐著。她似乎清瘦了一些,但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平靜。這種平靜,像一把鈍刀,慢慢地割著他的心。他寧願看到她哭,看到她憤怒,而不是現在這樣,彷彿真的已經走出了那段傷痕累累的過往,將他徹底埋葬。

就在許兮若快要走到樓門口時,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高槿之的心臟幾乎驟停。 她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緩緩地轉過身,目光帶著一絲疑惑,投向高槿之藏身的那片陰影區域。

高槿之嚇得魂飛魄散,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他死死地貼在粗糙的樹幹上,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徹底停滯,祈禱黑暗能夠吞噬自己。 許兮若的目光在那片區域停留了幾秒鐘。她的眉頭微蹙,似乎不確定那陰影裡是否有什麼。夜風吹過,樹葉晃動,光影斑駁。

也許最終覺得只是自己的錯覺,或者只是風吹草動,她收回了目光,輕輕搖了搖頭,轉身拿出鑰匙,打開了樓門。 “咔噠”一聲輕響,樓門開啟又合上。她的身影消失了。

直到確認她真的進去了,高槿之才像虛脫一般,順著樹幹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狂跳得像是要從喉嚨裡蹦出來。極度的驚恐和後怕席捲了他,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失落和自責。

他被發現了?還是差點被發現?她會不會起了疑心?如果她知道他像個變態一樣偷偷躲在這裡看她,她會怎麼想?只會更加鄙視和厭惡他吧? “高槿之,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和混蛋…”他痛苦地用手捂住臉,發出壓抑的嗚咽。他痛恨自己這副卑劣的模樣,痛恨自己連遠遠守望的資格都沒有,卻還要用這種不堪的方式,玷汙她可能剛剛獲得的平靜。

他在冰冷的角落裡坐了許久,直到四肢都凍得麻木,才踉蹌著站起身,失魂落魄地離開。 第二天,他不得不強打精神,陪龔思箏去試那條裙子。在服裝店明亮的燈光下,他看著龔思箏穿著價格驚人的連衣裙,在他面前優雅轉身,詢問他的意見。

“很美,很襯你。”他聽到自己用乾巴巴的、毫無感情的聲音說著程式化的讚美。 龔思箏看著鏡中的自己,似乎很滿意,但下一刻,她透過鏡子看向身後眼神空洞的高槿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嗎?可我覺得你好像有點心不在焉。昨晚沒睡好?”

高槿之的心猛地一沉。是巧合的詢問,還是她察覺到了什麼?他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低下頭,做出疲憊而順從的樣子:“嗯,老是做夢。” 這是一個安全的、符合他近期狀態的回答。

龔思箏沒有再追問,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轉身去換衣服。高槿之看著她消失在試衣間門後,後背卻驚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感覺自己就像在走鋼絲,腳下是萬丈深淵,任何一點細微的失誤都可能讓他粉身碎骨。

之後幾天,高槿之強迫自己不再去許兮若的小區。他害怕再次被她察覺,更害怕自己失控。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兩件事上:更加“完美”地扮演龔思箏的傀儡,以及,更加小心地試圖拼湊龔思箏背後的碎片。

他注意到,龔思箏近期通話的頻率似乎增加了,而且她接某些電話時會刻意避開他,或者語氣變得非常公事化、甚至緊張。他偷偷記下了一個她多次提及的縮寫——“K.P.”,聽起來像某個商品或者公司的代稱。他還注意到,她似乎對銀行賬戶的變動異常敏感,有幾次他無意中瞥見她的手機螢幕,似乎是銀行APP的介面,她的眉頭緊鎖著。

這些零碎的線索像散落的拼圖,高槿之無法看清全貌,但那種不祥的預感卻越來越強烈。他嘗試用匿名的方式在網上搜索“K.P.”以及龔思箏名字可能關聯的商業資訊,但一無所獲。一切似乎都隱藏得很好。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種無形的壓力和恐懼壓垮時,對許兮若的思念再次如同洪水般決堤。理智告訴他很危險,但他無法控制自己的雙腿。在一個龔思箏告知他“今晚有事”的晚上,他又一次如同被牽引的幽靈,來到了那個熟悉的地方。

這一次,他更加小心。他換了一個更遠的、視線卻更好的隱蔽角落,躲在小區綠化帶的一簇冬青後面,身上穿著深色的衣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看到許兮若房間的燈亮著。過了一會兒,陽臺的門開了,許兮若走了出來,倚在欄杆上,似乎在眺望遠處的夜景,又像是在發呆。晚風吹起她的髮絲,她的側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朦朧和憂鬱。

高槿之的心再一次被緊緊攥住。他痴痴地望著,彷彿要將這一刻刻進靈魂裡。痛苦和渴望交織,幾乎讓他發狂。 然而,這一次,許兮若在陽臺上站了沒多久,忽然猛地轉過頭,目光精準地、毫無遲疑地射向高槿之藏身的綠化帶!

她的眼神不再是上次的疑惑和不確定,而是清晰的、帶著震驚和憤怒的直視! 高槿之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完全不明白自己是怎麼被發現的!他明明躲得更好更遠!

就在他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瞬間,他看到許兮若猛地轉身衝回屋內,然後幾乎下一秒,樓道的聲控燈一層接一層地亮起! 她下來了!她來找他了!

極度的恐慌瞬間攫住了高槿之。他第一個反應不是面對,而是逃跑!他不能讓她看到自己!絕對不能! 他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猛地從冬青叢後彈起來,也顧不上會不會刮傷,轉身就朝著小區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他的心臟瘋狂跳動,撞擊著胸腔,耳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聽到身後遠處傳來許兮若帶著憤怒和不可置信的喊聲,似乎是在叫他的名字,但那聲音很快被風聲和距離拉遠、模糊。 高槿之不敢回頭,拼命地跑,穿過小區的綠化帶,拐過牆角,一口氣跑出了小區後門,混入了外面街道熙攘的人群中,才敢停下來,扶著膝蓋,彎下腰,如同瀕死般劇烈地喘息,肺葉火燒火燎地疼痛。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冷風一吹,讓他渾身發抖。周圍的路人用怪異的目光看著這個狼狽不堪的男人。 他不僅被她發現了,他還再一次地從她面前逃走了。像個真正的小偷,像個不敢見光的幽靈。

巨大的恥辱和絕望如同冰水,將他從頭到腳澆透。他想象著許兮若站在他剛才藏身的地方,看著空無一人的冬青叢,臉上會是什麼表情?是憤怒?是鄙夷?還是…或許會有一絲殘留的、被他這猥瑣行為徹底粉碎的難過?

“啊…”他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低吼,用力捶打著自己的額頭,恨不能就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公寓的。精神恍惚,失魂落魄。

當晚,他收到了龔思箏的資訊,是一張圖片——點開一看,高槿之的血液瞬間冰冷! 圖片拍的是一簇冬青灌木,拍攝角度…正是他今晚藏身的地方!畫面下方還有一行字: “看來,有人不太聽話哦。‘死人’,就應該有死人的樣子。別忘了,你能‘看見’的,我也能。別再考驗我的耐心,也別挑戰我的底線。否則,我不介意讓某些人真的‘消失’。”

高槿之握著手機,如同握著一塊寒冰,從頭皮到腳趾都是一片麻木的冰冷。 她知道了!她竟然一直都知道!她甚至在監視他?還是說…她預料到他一定會去,所以派人盯著許兮若那邊?或者…這只是她的一種試探和恐嚇,那張圖片或許是別的什麼時候拍的?

無數種可能性在他腦中炸開,但每一種都指向同一個事實:他的行動,他的掙扎,他那點可悲的念想和試圖探查的小動作,或許從未真正脫離過龔思箏的掌控。 他感覺自己就像如來佛手中的孫悟空,無論如何掙扎,都翻不出那座五指山。而這座山,正在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變得越來越沉重,越來越黑暗。

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懼徹底吞噬了他。他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地獄,真的不止一層。而他,正在不斷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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