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槿之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真的。這絕不是巧合。
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寧。下班後,他鬼使神差地將車停在許兮若單位附近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等待著。他知道許兮若最近肯定加班很晚。
華燈初上,夜色漸深。將近晚上九點,許兮若才拖著疲憊的步伐從大樓裡走出來。她沒有去地鐵站,而是走向了附近一家還在營業的快餐店,大概是想隨便吃點東西應付晚餐。
高槿之猶豫再三,跟了進去。他必須再做一次嘗試,哪怕只能給她一個更明確的警告。
快餐店裡人不多,許兮若坐在角落的位置,小口吃著一份簡單的套餐,眼神依然有些放空,顯然還在思考工作上的難題。
高槿之端著一杯咖啡,走到她的桌前。許兮若察覺到有人,抬起頭,看到是他,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放下筷子就要起身。
“別走!就兩分鐘!”高槿之急切地壓低聲音,“關於你手上的專案,資料出錯的事!”
許兮若的動作停住了,她警惕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高槿之在她對面坐下,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重要的是,這很可能不是意外!聽我說,兮若,立刻把這個專案交出去,找個藉口,生病也好,別的理由也好,不要再碰了!很危險!”
許兮若的眼神由警惕變為驚疑,繼而是一絲憤怒:“高槿之,你又在玩什麼把戲?我的工作出了問題,你怎麼會知道?難道是你……”她似乎想到了某種可怕的可能性,臉色白了白。
“不是我!但我知道是誰可能動了手腳!”高槿之急切地解釋,幾乎語無倫次,“她不喜歡你調查……呃,接觸某些事情。這是警告!如果你繼續下去,下次可能就不只是資料出錯那麼簡單了!”
“她?龔思箏?”許兮若敏銳地抓住了重點,她盯著高槿之,彷彿要從他臉上找出謊言的痕跡,“你的意思是,她為了威脅我,甚至能插手我們單位的內部調查?高槿之,你以為她是誰?她又以為我是誰?這太荒謬了!”
“她能做到!而且她認為有必要就會去做!我怕她會再一次提供虛假……”高槿之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求你,信我這一次!離這一切遠一點!不要再查任何可能與她有關的事情,包括我!”
許兮若沉默了,她看著高槿之眼中近乎哀求的恐懼,那不像是在演戲。她皺起眉,似乎在重新評估形勢和眼前這個人。
“高槿之,”她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和困惑,“你到底陷入了什麼事情?她對你做了什麼?你又……在為她做什麼?”
高槿之張了張嘴,那巨大的、骯髒的真相幾乎要衝口而出。他想告訴她一切,想祈求她的原諒,想得到一絲救贖的可能。但對她的保護欲最終壓倒了一切。知道得越多,她就越危險。
“別問!”他猛地打斷她,聲音嘶啞,“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只要記住,保護好自己!遠離我,遠離她,遠離所有和我們相關的事情!”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大,碰倒了桌上的咖啡杯,深褐色的液體灑了一桌。
周圍的顧客看了過來。許兮若驚訝地看著他。
高槿之沒有再給她提問的機會,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到許兮若一時無法解讀——有恐懼,有警告,有深深的愧疚,還有一絲……未盡的哀傷?然後他迅速轉身,幾乎是逃離了快餐店。
冷風一吹,高槿之才感到一陣虛脫。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氣。他又一次搞砸了。非但沒能說服她,反而可能讓她更加困惑和懷疑。他甚至衝動地幾乎暗示了龔思箏的非法行徑……如果傳到龔思箏耳朵裡……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龔思箏的專屬鈴聲。高槿之的心臟猛地一縮,顫抖著接通。
“在哪裡?”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在公司附近,剛下班,吃點東西。”高槿之盡力讓聲音平穩。
“是嗎?”龔思箏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讓高槿之毛骨悚然,“剛才好像看到一個人,很像你,急匆匆地從一家快餐店跑出來。怎麼了?東西不好吃?”
高槿之的血液瞬間凍結了。她看見了!或者……她派人盯著他!
“沒……沒什麼,只是突然有點不舒服。”他艱難地回答。
“哦,不舒服就早點回去休息。”龔思箏的語氣依然平淡,“別忘了下週的晚會。好好‘準備’。”
電話被結束通話。高槿之滑坐在冰冷的地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他的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下,他的每一次嘗試都笨拙而徒勞。下週的晚會,就像一場公開的刑期,他必須在眾目睽睽之下,親手將許兮若推向深淵,或者,眼睜睜看著她被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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