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花開半夏殤》第952章 警告與決絕(2)

作者:歐陽三歲·9個月前

“兮若……對不起,我……我來晚了。”他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雙手有些無措地放在膝蓋上,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帶著一種長期被酒精浸泡後的渾濁。

許兮若看著他這副模樣,那句在肚子裡醞釀了許久的、帶著指責和憤怒的質問,突然就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面對這樣一個近乎破碎的人,任何激烈的情緒似乎都失去了意義,只會顯得殘忍。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審視。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高槿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聲音更低了,“我……我很高興你能找我。”

“我找你,不是因為我想見你。”許兮若開口,聲音冰冷,像淬了寒冰,“是因為小胖、宋曉他們找到了我。”

高槿之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們告訴我,你每天都在酗酒。第二天帶著宿醉去開交通車。”許兮若一字一句,說得極其緩慢清晰,確保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高槿之的心上,“高槿之,我想問你,你還記得你手裡握著的方向盤,關係著多少人的生命安全嗎?”

高槿之猛地抬起頭,嘴唇翕動著,想要辯解什麼,但在許兮若那洞悉一切、毫無溫度的目光下,所有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他最終只是頹然地重新低下頭,肩膀垮了下去。

“我……我能控制……”他喃喃道,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控制?”許兮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弧度,“你怎麼控制?用你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用你反應遲鈍的神經?還是用你身上到現在都還沒散乾淨的酒氣?”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高槿之,你看著我!”

高槿之身體一顫,下意識地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你告訴我,如果今天下午,那個在路口差點被車撞到的人,是你的親人,是你的父親,或者是你弟弟,而那個司機,是像你現在這樣一個狀態,你會怎麼想?你會原諒那個明知道自己狀態不對,卻還要握著方向盤的司機嗎?”

許兮若的話,像一把精準的匕首,直接刺向了高槿之內心深處或許僅存的一絲責任感和恐懼。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瞳孔驟然收縮,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粗重的喘息聲,顯示著他內心的劇烈震盪。

“我不是來跟你敘舊的,也不是來聽你懺悔的。”許兮若繼續說道,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你的懺悔,對我而言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我今天來,只為了告訴你一件事——”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如炬,緊緊鎖定高槿之慌亂失措的眼睛。

“停止你這種自我毀滅也危及他人的行為!立刻,馬上!如果你還殘存著一絲一毫的良心和對他人生命的敬畏,就離酒精遠一點,在你徹底清醒、能夠完全勝任工作之前,遠離方向盤!”

高槿之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沒有哭聲,但那無聲的顫抖,卻比嚎啕大哭更讓人感到壓抑和絕望。

“兮若……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良久,他才從指縫間漏出破碎的聲音,“沒有你……每一天……都像活在煉獄裡……只有喝醉了……才能暫時忘記……才能覺得……你還在……”

“所以你就選擇用酒精麻痺自己,然後帶著一車無辜的人陪你一起冒險?”許兮若毫不留情地打斷他,語氣銳利如刀,“高槿之,你的痛苦,是你自己選擇的結果!是你先背叛了我們的感情,是你先放棄了我們共同規劃的未來!現在,你沒有任何資格,用你的痛苦來綁架我,更沒有資格讓那些陌生人為你的錯誤和脆弱買單!”

這番話,如同最後一道驚雷,徹底劈開了高槿之試圖用酒精和頹廢構築起來的自我保護外殼。他放下了手,露出那張涕淚交橫、寫滿了痛苦與悔恨的臉。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被巨大的、無處遁形的羞愧和恐懼所填滿。

“對不起……對不起兮若……”他哽咽著,語無倫次,“是我混蛋……是我活該……我不該……我不該那麼做……我毀了我們之間的所有……我也毀了我自己……”

看著他這副狼狽不堪、徹底崩潰的模樣,許兮若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報復般的快意,有看到他如此不堪的心痛,更有一種深沉的、無法言說的悲哀。他們之間,怎麼會走到這一步?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眼神明亮的青年,怎麼會變成眼前這個癱軟在座位上、如同爛泥一般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她知道,到此為止了。她能做的,只有這些。把最殘酷的真相撕開給他看,把最嚴重的後果擺在他面前。剩下的路,只能他自己走。

“高槿之,”她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痛苦是真實的,但如何面對痛苦,是你的選擇。你可以選擇繼續沉淪,用酒精毀滅自己,順便拉上可能無辜的人陪葬。你也可以選擇像個真正的男人一樣,站起來,扛起你該負的責任,為你自己的人生負責。”

她站起身,拿起包,準備離開。

“這是我最後一次因為這種事情見你。”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最終判決般的決絕,“如果你再因為酗酒、或者任何類似的事情,讓你的朋友,或者讓阿瀟來找我,我不會再出現。我說到做到。”

說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轉身,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地朝著咖啡館門口走去。腳步沉穩,沒有絲毫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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