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我也是聽說,不確保是真的。”
礦工佝僂著背坐在木凳上,指節因常年握鎬而佈滿裂痕,他盯著泥地上龜裂的縫隙,彷彿那裡能長出答案來。
閔采爾此時也注意到他後頸處尚未消退的傷痕,估計是礦工的監工抽的,所以此時此刻閔采爾也下定決心將這件事清查到底。
那個打手說了一大堆關於富格爾的光輝事蹟,什麼富格爾“用熔化的銀幣澆穿欠債者的喉嚨”“整條街的哭嚎聲三天都沒散”,還有“因為全村人大部分都欠債而屠了全村”之類的話閔采爾肯定是不相信,如果真是那樣富格爾絕不會對自己手下被傭兵抓走一事毫無反應,怎麼也得把閔采爾給大卸八塊了才能洩憤。
不過最起碼,閔采爾可以確定富格爾起家的時候手下肯定有人命,並且極大有可能是這個礦工所說的商人滅門事件,因為只有這件事能精確到時間地點和被害人的姓氏。
如果是普通人被殺,那這個事就算坐實了富格爾還很有可能會因為購買贖罪券逃脫法律制裁,但如果是商人的話,那還有一絲扳倒富格爾的希望。
商人並非是像那種小攤販就靠賣點農產品和小商品只為餬口,只有加入某城市合法商會的才算是商人,有相應的商會檔案,也就是說每個商人背後都是有商會作為靠山,有的甚至後面有市議會或者貴族為其撐腰。
富格爾如果真殺了一個商人全家,那勢必會激起當地商會的憤怒,這種嚴重破壞商業行為的事情也使當地市議會難堪,這樣下來恐怕就算是帕多瓦教會和市議會也得掂量掂量。
也就是說閔采爾只要把那件事的知情者找出來,然後向當地法院證明富格爾還逍遙法外,那法院就不會坐視不管,就算不派人追捕也會通緝對方,到時候富格爾為了活命就肯定會繼續躲藏起來,到時候礦工們的債務自然也就沒了。
拿定主意後,閔采爾告別了礦工就返回家收拾東西,一大早就提著包裹來到修道院找瓦爾登神父請假,畢竟正好也到了冬季,學生都回家放假了。
“什麼?”
瓦爾登猛地從橡木椅上彈起來,後腰撞到堆滿卷宗的書架,震得羊皮紙嘩啦啦傾瀉而下。
“閔采爾執事,我說您是真傻還是假傻,讓富格爾吃點虧就得了,我之前進城可聽說了,富格爾向主教打聽你的訊息了,知道你什麼靠山也沒有,你要是把對方往死裡整,對方恐怕也會往死裡整你!”
見瓦爾登不支援自己,閔采爾仍然毅然決然地說道:
“這件事情你不必負責,我自己去,這回來只是告知你,“但我要告訴你,“神職人員應該追求的是世間真理,讓廣大民眾獲得解脫,我不可能放任這個惡魔繼續在人世間遊蕩。”
“是是是,但你也不想想,“他為什麼能夠逍遙法外,那肯定當地有人給他放了,或者搞了個假死什麼的,你直接過去不就等於羊入虎口了嗎?”
瓦爾登有些不耐煩地勸道,黑髮裡夾雜的幾縷銀絲在燭光中忽明忽暗。
此時閔采爾也是有苦難言,他明白瓦爾登是好心,但他也是無可奈何,如果自己不管,那富格爾就真的肆無忌憚得把自己的學生、鄰居踩到腳底下了。
“我會在明年春季回來,“如果我到開學的時候還沒回來,你就向上面說明我失蹤,然後再申請一個執事吧。”
就這樣閔采爾頭也不回的走出了瓦爾登的辦公室,修道院厚重的橡木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等會!”
瓦爾登大喊一聲叫住他,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激起迴音。
瓦爾登神父踉蹌著衝向堆滿雜物的書桌,在抽屜裡翻找著什麼,羊皮紙和羽毛筆嘩啦啦散落一地。
最後他掏出一個錢袋子走上去遞給閔采爾。
“我就這點錢了,你要是真能夠把富格爾扳倒,也算是你厲害。”
“謝了,也祝你早日調入城內。”
閔采爾會心一笑,隨後毅然轉身離開,修長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飄落的雪花中。
來到鎮子門口後,閔采爾看著手中的地圖,羊皮紙邊緣已經磨損得起毛,上面用炭筆標註的路線蜿蜒曲折。








